季淮南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指甲在胳膊上轻轻敲着。她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沈七舒注意到她的手指节奏比平时快,快得像是某种压抑不住的鼓点。
她在忍笑。
“你想笑就笑。”沈七舒说。
“不想。”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看错了。这是面部肌肉抽搐,医学上叫——算了我不懂医学,反正不是笑。”
沈七舒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季淮南左边脸颊上那个酒窝。季淮南瞬间破功,笑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歪头笑,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像一串小铃铛。
“行了你别戳了!我承认我高兴,行了吧!”
沈七舒收回手指,指尖上残留着季淮南脸颊的温度。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用拇指反复摩擦那个指尖,像在保存某种珍贵的指纹。
“下学期的表彰大会,年级进步奖应该有你的名额。”沈七舒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语气,但尾音还是往上飘了大概半个音阶。
季淮南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游戏里的角色被人按了暂停键。
“表彰大会?那要上台的。”
“对。”
“能不去吗。”
“不能。”
“我那天能不能刚好生病。”
“不能。你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操场上,因为我会去你宿舍把你拖出来。”
季淮南发出一声哀嚎,音量不小,刚才被烫了鞋的学弟端着空杯子路过,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怕什么?”沈七舒问。
“上台。底下几千人看着你。我上次上台是小学三年级被抽中参加朗诵比赛,念到第三句忘了词,在台上站了整整一分半钟,台下有个家长笑出了声。从那以后我对所有高于地面三十厘米以上的台子都有心理阴影。”
“这次不会忘词。你只需要接奖状、鞠躬、下台。三个动作,没有台词。”
“万一我鞠躬的时候撞到校长怎么办。”
“你为什么会撞到校长?”
“紧张。人紧张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上次我紧张的时候把橡皮扎成了筛子,你也看到了。”
沈七舒沉默了两秒。她觉得季淮南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会在领奖台上做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那我站到你能看到的地方。”沈七舒说,“你紧张的时候就看台下。第二排靠右,我会举着保温杯。你看见保温杯就等于看见我。”
“什么保温杯?”
“年级第三的奖品。今天刚发的,荧光绿色,上面印了学校的红色logo,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你在台上不可能看不见它——全校就那一个颜色。”
季淮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歪头笑,酒窝浅浅的,眼角那颗泪痣微微上挑:“行。那你一定要举高一点。万一我找不到你,我可能会把奖状甩到校长脸上然后逃跑。”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厕所门口闻着消毒水味都能做完三道立体几何。领奖台比厕所门口好闻一百倍。”
“……你这个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独特。”季淮南拍了拍沈七舒的肩膀,“寒假来我家吃饭。我妈说请你吃她的拿手菜,以感谢你把我数学从深渊里捞上来。她的原话是——‘你那个同学付出了多大的耐心,这种活菩萨我得当面磕一个’。”
“你妈真的这么说了?”
“前两句是真的,最后一句是我编的。但她的厨艺确实值得你跑一趟。”
“行。但你寒假也不能松懈,我给你出十套卷子——”
“沈七舒,”季淮南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表情严肃,“寒假是法定休息时间。过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大年初一做数学卷子会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