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粗糙、坚硬,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那是一只不好看的手。
但那只手是热的。
曹岳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她的大手,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那只手握着,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响声。
屋里很安静。
两只手——一只粗糙黝黑的,一只粗糙但比那只白一些的——交握在一起,放在旧沙发的坐垫上。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MaxMara,没有LV,没有欧米茄。
但有两只手。
两只都不好看,但都是热的手。
这算不算也是一点希望?
曹岳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她不想松手。
十一
第二天,曹岳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吴丽敏。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丽敏,”曹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觉不觉得,刘云最近……变了好多?”
吴丽敏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终于也注意到了”的意味。
“变了吗?没觉得。”吴丽敏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别装了,”曹岳说,“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曹岳,”吴丽敏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跟你说句话,你别生气。”
“你说。”
“刘云怎么过日子,那是她的事。咱们看着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你没往心里去?”吴丽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曹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眼睛下面那个黑眼圈,粉底都遮不住了。你别跟我说是因为加班,你们部门最近又不忙。”
曹岳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吴丽敏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跟别人比。刘云是刘云,你是你。她有她的路,你有你的路。你觉得她过得好,你怎么知道她就真的过得好?”
“她开好车,穿名牌,能不好吗?”曹岳的声音闷闷的。
“开好车就是过得好?穿名牌就是过得好?”吴丽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日子,是关起门来自己过的。她关起门来什么样,你知道吗?”
曹岳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
“再说了,”吴丽敏压低了声音,“刘云把所有的信用卡都给了赵国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把自己所有的信用都押在了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要是靠谱,她没事;那个男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想想吧。”
曹岳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看到的是刘云的光鲜亮丽,却没有看到光鲜亮丽下面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