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岳是几个人里最难受的。
她不是因为嫉妒而难受——好吧,也许是有一点嫉妒,但不全是。她难受是因为,刘云的生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的生活有多糟糕。
刘云也有不幸的婚姻——这一点她们是同病相怜的。但刘云有一个赵国柱,有一个愿意给她花钱、带她出去玩的“情人”。而她曹岳呢?她只有一个刘建国,一个挣不了多少钱还总跟她吵架的老公。
以前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刘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跟赵国柱名不正言不顺的,算什么本事?”
可现在看着刘云开着新车、穿着名牌、提着LV,这话她说不出嘴了。
名不正言不顺又怎样?
人家过得比你滋润。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你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人家的脸上有笑容,你的脸上只有疲惫和皱纹。
所以曹岳现在每次和刘云在一起,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一方面,她真心为刘云高兴——她们是好姐妹,朋友过得好,她应该开心。
但另一方面,刘云的生活每好一分,就显得她的生活更差一分。这种对比是无形的,但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不流血,但疼得厉害。
那天吃完饭,曹岳回到家,刘建国还没回来。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眼角有细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手指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她想起了刘云的手。那天在车上,刘云握着方向盘,她注意到刘云的手——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银链子。
那是一只被精心呵护的手。
而她这只,是一只干活的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热热的,但忍住了,没有哭。
十
那天晚上,刘建国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门,看见曹岳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没睡?”刘建国换了鞋,把工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曹岳没有回答。
刘建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咯吱”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
曹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建国,你觉得咱们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刘建国愣了一下。
他不善言辞,也不太会表达感情。面对这样的问题,他通常是沉默,或者用一句“会好的”来搪塞。但今天,他看着曹岳的表情,看着那双空洞的、带着一丝绝望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句“会好的”说不出口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出去吃饭了,”曹岳的声音很轻,“刘云穿了一件MaxMara的大衣,两万多。提了一个LV的包,一万多。她整个人看起来……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刘建国没有说话。
“我不是嫉妒她,”曹岳说,“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人家跟我一样大,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要是不想跟他们出去,以后就别去了。”刘建国说。
“不去?”曹岳苦笑了一下,“不去我能干嘛?跟你一样在家坐着?看电视?打游戏?我不出去,我会疯的。”
刘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握住了曹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