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说起最近买的房子,说是在西青区买了一套别墅,花了三百多万,装修又花了六七十万。“你三姨父非得买,我说买那么大的房子干嘛,两个人住,空荡荡的。他不听。”
三姨父在旁边笑着说:“你懂什么?房子是资产,只会升值不会贬值。”
刘一鸣笑着听着,不时点点头,说几句“三姨眼光好”“三姨父有远见”之类的话。
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她又吃了两个车厘子,喝了两杯茶,聊了房价、聊了亲戚、聊了电视节目,把三姨逗笑了好几次。
但她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提借钱的事。
十五
她站起来,笑着说:“三姨,三姨父,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吃了饭再走呗?”三姨挽留。
“不了不了,还有事呢。”
她换了鞋,打开门,笑着跟三姨挥手告别。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沮丧至极的表情——眉毛拧在一起,嘴角耷拉着,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沉重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走向刑场。
出了楼道,她朝那辆黑色起亚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立刻换回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副“我尽力了但实在没办法”的样子。
“怎么样?”男人的声音急切得有些过分。
刘一鸣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失落:“三姨家上个星期刚买完新房,贷了六十万的款呢。现在手头紧得很,没钱借我了。”
男人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没关系”。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而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的不悦。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眉毛拧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一言不发。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冷。
刚才的那些“亲爱的”“我想你”“你真好”全都消失了,像一场演完了的戏,舞台上的演员卸了妆,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刘一鸣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说着:“要不,再去我那个好闺蜜家看看?她家条件也不错,而且她老公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就她一个人,说话方便……”
“不用了。”男人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冷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怎么不用了?说不定我闺蜜那儿能借到呢?”
“我说不用了。”男人的语气更冷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生硬。
他停下车,按了一下车门锁,四个车门同时“咔嗒”一声弹开了。
“你在这儿下车吧,自己打车回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刘一鸣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刚才的温柔和关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不耐烦的表情——像一个用完了一次性餐具的人,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你让我自己打车回去?”刘一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高潮。
“对,你自己打车吧。”男人说着,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前方,不再看她。
刘一鸣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车门就“砰”地一声被拉上了。黑色的起亚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十六
刘一鸣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起亚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十二月的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丽敏。”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
“一鸣?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吴丽敏的声音有些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