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啊,”刘一鸣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个骗子,想骗我五万块钱没骗成,他把我扔在马路上就走了!”
“什么?他把你扔在马路上了?”
“对!连送我回家都不送!什么东西!”刘一鸣的声音越来越大,“还说要跟我结婚,还那么多的海誓山盟,什么‘亲爱的我想你’,什么‘我要让你后半生幸福’,全都是放屁!”
吴丽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好了,你别生气了,好在钱没被他骗走。”
“没骗走是没骗走,”刘一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嘲,“可他骗我感情了呀。感情比钱还金贵呢,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十二月的冷风中飘散开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一种“我知道这很好笑”的笑,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之后的苦笑。
电话那头的吴丽敏也笑了:“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你在哪儿呢?要不我让刘云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我叫个出租车就行。你们先吃饭吧,别等我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刘一鸣站在路边,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街边的店铺亮着各色的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汇成一条光的长河。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人站在冬日的暮色中,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胜利还是疲惫的表情。
她在保险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事都经历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骗子,有好人,有真心实意的人,也有虚情假意的人。她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看穿一个人的真面目。
可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那么精明呢?如果她真的相信了那个男人说的话,真的以为有人真心爱她、真的愿意和她结婚、真的愿意让她的后半生幸福,那该多好?
哪怕最后发现是假的,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她是幸福的。
假的幸福,也是幸福啊。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去哪儿?”司机问。
她说了自己的住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汇入车流,向着夜色深处驶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晕。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看穿骗局,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反套路。可这些“学会”,是用多少次的失望、多少次的受伤换来的?
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去见客户,还要打电话,还要推销保险。
生活就是这样,无论你今天经历了什么,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要过。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的笑容。
骗子的套路,她见多了。
她的套路,比骗子还多。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她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不容易被骗的那个。
这就够了。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