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就三千多吧,好歹有点收入,”刘一鸣继续说,“但他这个人不懂事啊。你们知道吗,他跟我娘家人打架。”
“打架?”吴丽敏皱起了眉头。
“嗯,跟我妈吵,跟我姐吵,跟我姐夫也吵。有一次过年,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他当场摔了杯子,指着我姐夫骂,说人家看不起他。那顿饭吃了不到一半就散了,我妈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我娘家人说他不好,让我离婚;他说我娘家人看不起他,不尊重他。我就跟个夹心饼干似的,两头受气。”
曹岳听了,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她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谁也得罪不起,最后谁都得罪了。
“所以我这几年,”刘一鸣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说给在座的几个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经常出去见网友。”
“见网友?”周莉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
“嗯,”刘一鸣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反正家里那个是指望不上了,我自己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在网上聊聊天,觉得聊得来就见个面,吃个饭,逛逛街,心情能好很多。”
“那……那些网友怎么样?”吴丽敏试探着问。
刘一鸣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无奈,有鄙夷,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别提了,没一个好的。”
“一个都没有?”曹岳不信。
“真的,没一个好的,”刘一鸣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数,“有的是有老婆的,出来骗小姑娘的;有的是好吃懒做的,就想找个女人养他;有的是骗子,想骗钱的;还有的……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空虚寂寞冷,想找个一夜情的。正经人没几个。”
她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像是在漱口,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一起冲下去。
“那你还见?”吴丽敏问。
“见啊,为什么不见?”刘一鸣的语气忽然变得倔强起来,“万一遇到好的呢?你不去见,怎么知道好不好?就跟做保险一样,一百个客户里九十九个拒绝你,只要有一个成交了,你就赚了。见网友也是这个道理。”
几个人被她这番“保险哲学”逗得笑了起来,但笑过之后,又觉得有几分心酸。
六
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撤走了空盘子,又端上了一壶新茶。
刘一鸣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茶水的颜色,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最近在跟一个人来往。”
“什么人?”吴丽敏立刻来了兴趣。
刘一鸣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单纯的喜悦,更像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一个男的,在网上认识的。聊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
“然后呢?”曹岳往前探了探身子。
“然后?”刘一鸣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就是他特别喜欢我,天天给我发消息,从早上‘早安’到晚上‘晚安’,一天不间断。隔三差五就给我点外卖,奶茶、水果、甜点,什么都有。还说想跟我结婚,说我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女人。”
“这不是挺好的吗?”曹岳说,“说明这个人对你是真心的。”
刘一鸣看了曹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几分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妹子,你真觉得这是好事?”
“那不然呢?”
刘一鸣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像是在给几个人上课:“我告诉你们啊,一个男人要是对你太好了,好得不正常,你就要小心了。”
“怎么个说法?”周莉问。
“你想啊,咱们都是四十来岁的女人了,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什么值得一个男人这么疯狂的?他又没见过我真人,就在网上看了几张照片,聊了几次天,就爱得死去活来了?这不正常。”
吴丽敏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一鸣继续说:“我在社会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太多了。男人对你无事献殷勤,十有八九是有目的的。要么图你的色,要么图你的钱。我这个年纪了,色也没什么可图的了,那就是图钱。”
“你觉得他是图你的钱?”吴丽敏问。
“十有八九。”刘一鸣的语气很笃定,“这小子,我觉得他没憋好屁。你们等着看吧,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先用感情把你套住,然后找个机会开口要钱。”
“那你还跟他来往?”曹岳问。
刘一鸣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狡黠。
“我不但跟他来往,我还要比他更真诚。他装深情,我就比他更深情;他说甜言蜜语,我就说更甜的;他说要跟我结婚,我就哭着答应。你们信不信,到最后,谁骗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