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刘云说,“你以后有什么话就说,别憋在心里。憋久了容易出毛病。”
周莉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以为我们几个的日子都过得有多好?只不过大家都不说罢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啊,谁的日子是容易的呢?刘云婚姻不幸福,靠着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在外面散心;吴丽敏虽然嘴上豁达,但谁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周莉一个人供着三套房子的贷款,压力大得经常失眠;曹岳就更不用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只是有的人愿意说出来,有的人选择藏在心里。
七
又坐了一会儿,曹岳的情绪渐渐平复了。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要不咱们走吧?”她说,“我都把气氛搞成这样了,也没心思再吃了。”
“别说这种话,”刘云站起来,拿起外套递给她,“哭出来是好事,哭完就轻松了。咱们下次还出来,还吃好吃的,还喝酒,喝完酒你接着说,说完了我们再把你送回去。”
曹岳接过外套,看着刘云,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几个人穿好外套,结了账,出了饭店的门。
十二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冬天真的来了。
曹岳被冷风一吹,酒劲又上来了,走路有些踉跄。刘云扶着她,吴丽敏走在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
“你们别扶我,我能走,”曹岳嘴上说着,身体却往刘云那边歪了一下。
“你能走什么能走,”吴丽敏笑着说,“你这叫‘我没事,我还能喝’综合症,喝醉了的人都这样。”
曹岳被她说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路灯下看起来有些凄然,但也有些释然。
上了车,赵国柱把暖风开到最大,热气从脚下吹上来,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曹岳坐在后座中间,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刘云坐在她左边,周莉坐在她右边,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像是生怕她摔倒。
车子开动了,沿着夜色中的马路缓缓行驶。
八
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暖风的声音和曹岳偶尔发出的含混的呢喃。
过了好一会儿,曹岳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梦话:“好在他还有一间小平房……好在他还有一间……”
“什么?”刘云侧过头来。
“我说,好在他还有一间小平房,”曹岳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语气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你们知道吗,那间房虽然破,但那是他唯一的东西了。他没有爹没有妈,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就剩那一间房了。那是他爷爷留给他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根。”
“每次有人来看那间房,说要买,他都不同意。不管人家出多少钱,他都不同意。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是爷爷留给我的,卖了就什么都没了。’”
曹岳的声音又哽咽了:“我就想,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那间房。等拆迁了,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哪怕只是一个小房子,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不用再搬家了,不用再看房东的脸色了,不用担心哪天房东说不租了就得搬走……”
“孩子也不用再转学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可以在一个学校读完初中、高中,可以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说着说着,她又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刘云轻轻地把曹岳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吴丽敏从前座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后座,轻声说:“她太累了,让她睡一会儿吧。”
周莉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轻轻地盖在曹岳的身上。
赵国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什么也没说,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开得更平稳了。
九
车子先送周莉,再送吴丽敏,最后送曹岳和刘云。
到了曹岳家楼下,车子停稳了,曹岳却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像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
“曹岳,到了。”刘云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嗯……”曹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啦?”
“到了,你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