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每周聚会（第9页）

曹岳轻轻地拍了拍周莉的肩膀：“别难受了，今天好好吃一顿，就当是给你姥姥吃的。”

周莉擦了擦眼角，笑了笑：“嗯，今天我要吃两大碗饭。”

几个人都笑了，各自在炕上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坐好。刘云靠着墙，腿伸在桌子下面；吴丽敏盘着腿，像个大老爷们似的靠在被垛上；曹岳坐在炕沿上，两条腿耷拉在外面晃来晃去；赵国柱坐在最外边，靠着门的位置。

那位穿蓝花衣裳的姑娘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手写的菜单，纸是那种老式的黄草纸，字是用毛笔写的，笔迹工整有力。

“几位看看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都是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和猪，绝对绿色环保。”

“你推荐推荐，”赵国柱说，“你是行家。”

姑娘想了想，说：“那要不来个招牌大排骨？再来个柴鸡蛋炒大葱，一个铁锅炖土鸡，一个大锅炖豆腐，主食给您上大馒头，都是老面发的，用大灶蒸的。”

“行，就这么着。”

“好嘞，几位稍等，马上就来。”

姑娘出去了，几个人在炕上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炕坐着真舒服，”刘云说，“比沙发还舒服。”

“那是当然，”周莉说，“炕是硬的，但又有褥子垫着，对你的脊椎好。沙发太软了，坐久了腰疼。”

曹岳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把鞋脱了，盘腿坐在了炕上：“哎，你们说咱们小时候，是不是都特别盼着过年？过年就能回老家，回老家就能上炕，上炕就能吃好吃的。”

“可不是嘛，”吴丽敏说，“我小时候也是，一听说要回老家，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心里高兴。”

正聊着，一股香味从外面飘了进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刘云说，“这是柴火的味道混着肉香，太馋人了。”

十四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姑娘端着一个大盆进来了。

真的是盆——比家里的洗脸盆还大，满满当当一盆排骨。

排骨是红烧的，酱红色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骨头都变成了深褐色，肉轻轻一碰就要从骨头上掉下来。盆里还配了几块玉米和土豆，玉米金黄金黄的，土豆炖得绵软，上面裹着浓稠的汤汁。

“我的天，”曹岳瞪大了眼睛，“这一盆也太大了吧？咱们五个人吃得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吴丽敏已经拿起了筷子，“你别说话，让我先来一块。”

姑娘又进来两次，端上了柴鸡蛋炒大葱、铁锅炖土鸡、大锅炖豆腐。

那道柴鸡蛋炒大葱看着最简单，但也是最让人惊艳的。鸡蛋是金黄色的，不是城里那种浅黄色，是那种像蛋黄一样的深黄色，炒出来一大盘，大葱是那种粗壮的山东大葱，切成滚刀块，和鸡蛋一起炒得焦香四溢。

“这个鸡蛋……”刘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顿时瞪大了，“这个鸡蛋的味道怎么这么浓？我在城里买的鸡蛋，炒出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那是当然，”赵国柱夹了一块鸡蛋，慢悠悠地说，“城里的鸡蛋都是养鸡场出来的，鸡一辈子没出过笼子，吃的都是饲料。这里的鸡是散养的，吃虫子吃草吃粮食，下的蛋能一样吗？”

周莉夹了一块炒鸡蛋，嚼了两口，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这个味道……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吃的鸡蛋就是这个味道。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有吃到过了。”

铁锅炖土鸡是整只鸡炖的，鸡肉紧实有嚼劲，但又不柴，咬一口满嘴都是鸡肉本身的鲜味，不是那种靠味精调出来的味道。汤汁更是精华，几个人喝了一碗又一碗。

大锅炖豆腐看着简单，但豆腐是老豆腐，豆香味特别浓，炖在鸡汤里，吸饱了汤汁，咬一口豆腐，汤汁在嘴里爆开，豆腐的香和鸡汤的鲜混在一起，好吃得让人想哭。

最后上来的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馒头比拳头还大，白白的，圆圆的，上面还点了一个红点，看起来特别喜庆。掰开一个，里面是一层一层的，蜂窝状的气孔均匀细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面香和碱味。

“这才是真正的馒头，”周莉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城里的馒头都是发酵粉发的，又软又白，但一点嚼劲都没有。这个馒头是老面发的，吃起来有韧劲，越嚼越香。”

几个人吃得眉飞色舞，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来回穿梭，谁都不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嘴没空。

吴丽敏啃了三块排骨，吃了半个馒头，又喝了一碗鸡汤，靠在被垛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说，今天这顿饭，是我这一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夸张了啊，”曹岳一边啃鸡腿一边说，“上个月吃鱼头泡饼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是好吃，但这次不一样，”吴丽敏认真地说，“鱼头泡饼是好吃的饭，这是好吃的饭里面带着回忆，带着感情。你懂不懂？”

曹岳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倒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