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摇头。
他不勉强,自己啃了一口。
黄船工把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船行到河中央,两岸的棉田往后退。
沈秀宁扶着船舷,没回头。
白花花的一片越来越远。
太阳往西斜,河面上浮起一层碎金。
明年春天第一批货能不能如期到,那是四个月后的事。
四个月,够她把飞梭从五台扩到十五台。
也够周济才把手伸进散户棉里,把价压到谷底。
她把手收回袖中,握住那张已经签好的契纸。
纸张被手心焐得发热。
等周济才回过神来,太仓这条线已经甩到他身后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
那张契纸被汗浸得发软。
回到松江,她要把这纸契约锁进铁盒。
然后,扩梭,赶工,等棉。
周济才压价压得越狠,越说明他怕了。
怕沈记的织机太快,怕他吃不下这块市场。
她把手指收紧。
四个月后的第一批棉,必须到。
船快到青龙桥时,天边已经泛起暮色。
她望着远处松江城的方向,没动。
黄船工把篙子放下,船慢慢靠了岸。
码头上的人比早晨多了些。
她跳下船,鞋底的泥已经干了。
黄船工把缆绳递给她。
沈秀宁接过绳子,在桩上绕了一圈。
一百亩棉,三百亩田,这是今天的底牌。
她转身往沈家织坊走。
她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鞋底发出嚓嚓的声响。
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映着行人脸上的汗。
沈家织坊的灯火在前头,比别家亮些。
她把契纸往袖子里又塞了塞。
今晚,她要把五台飞梭扩到十五台的账目再核一遍。
周济才压价,压的是散户,不是她。
散户越难,她越要撑住。
撑到明年春天,太仓的棉一到,就是他的死局。
她推开织坊的门,里头还在赶工。
织布声一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