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哥,岳王镇还有多远?”
“再有一个半时辰。”
黄船工撑篙的动作没停。
“过了前头那个弯,就是岳王镇码头。”
船过浏河口时,风大了些。
她把领子拢了拢,指尖触到衣领上的一颗扣子。
太阳升到头顶时,船靠了岸。
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船,木板被踩得发亮。
一个妇人正在洗菜,木盆里的水溅到石阶上,啪嗒一声。
妇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搓菜。
黄船工把船绳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那边就是归家的田。”
他朝东边抬了抬下巴。
沈秀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片白花花的棉田顺着河坡铺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田埂把地切成一块一块,笔直整齐。
她跳上岸,船身晃了晃。
鞋帮陷进泥里半寸。
码头的泥带着潮气,黏在鞋底。
田埂边上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脸晒得跟树皮一个色。
手指粗得像棉秆,指节上全是裂口。
他穿着短打,裤腿卷到膝盖。
脚边的草鞋沾着泥,脚后跟裂着口子。
他脚边的田埂上放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沾着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顾慎之是你什么人?”
“我舅父。”
归有田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要看什么?”
“先看田。”
沈秀宁没提价格。
归有田愣了一下,转身往田里走。
“跟我来。”
三百亩棉田整整齐齐,垄距一样宽。
棉桃挂满了枝,白得发亮。
沈秀宁走在垄沟里,两边的棉叶扫过她的袖子。
叶子边缘有细刺,刮得布料沙沙响。
一只蚂蚱从棉叶上跳开,落在她脚边。
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