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梭锤撞上弹簧片。弹簧片压到底,反弹。击梭锤撞上梭子。梭子从钢杆上弹出去。
太快了。
梭子穿过经线开口不到半息。
顾氏右手习惯性往右伸,但梭子已经到了。手指碰到梭子尾巴的时候,梭子已经撞上右侧击梭箱,啪的一声弹回来,在钢杆上晃了两下,停在中间。
没接住。
顾氏的右手悬在半空,五指张着,什么都没握到。
沈大柱往前迈了一步。
沈秀宁抬手拦住。
"再来。"
顾氏把梭子推回左侧击梭箱,重新握住击梭锤。
右手没放在经线上方。放得更靠右,手肘微屈,手腕绷直。
脚踩踏板。
左手推击梭锤。
梭子飞过经线。顾氏右手在梭子到达之前就开始往右移,五指张开。梭子撞进手心,被她一把握住。
接住了。
梭子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滚轮里的铜套还在转。
顾氏没停。
右手推击梭锤。梭子弹回左侧。左手接住。再推。再弹。
三次。四次。五次。
梭子在两根钢杆之间来回飞。
速度快到两侧的击梭箱几乎没停过。左边的弹簧片刚把梭子弹出去,右边的弹簧片已经接住撞过来的冲击。
经线每一次开口它都刚好穿过,打纬板每一次落下它都刚好离开。
滚轮和螺纹摩擦的声音细密而急促。不再是织机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木头碰撞,更像一匹布被撕开的声音连着撕,中间没有断。
顾氏呼吸变了。
从胸口起伏到平稳,从平稳到规律。
她不再盯着梭子跑了。眼睛落在经线开口的位置,手只是等在那里,梭子自己会来。
以前是左手投出去,右手接住再投回来。现在手不用动了,只等。
右手接左手推,左手接右手推。
布面开始延伸。
一寸一寸往后退。
打纬板每压一次,布面就往后挪一次。
沈大柱嘴唇在动。在数数。
王铁匠嘴里的草茎掉了,没捡。
"她织了多少?"
沈秀宁没回答。
她在看布面,在心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