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做不成——"
"做不成就做不成。"顾氏把棉线往针线筐里一丢。"反正已经被罚过二两了。再赔一段木头,也就是多罚一桩。"
沈秀文看看娘,又看看妹妹。
沈秀宁把目光转向他。"如果做成了——你那几根木头不用卖,媳妇也不用娶不起。如果做不成,我挣了钱还你。"
"你拿什么挣?"
"把手给我。"
沈秀文一愣。
沈秀宁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眼。"没茧。一整天除了翻书就是吃饭,不用干活。"她把他的手放开。"我手心有茧。你的没有。我那茧不是白磨的。"
沈秀文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看自己的手——没茧。薄薄的,白净的,翻书用的手。
昨天晚饭那声"我不嫁,但我能赚比嫁妆更多的钱",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像是通知。
"随你们。"他把门帘一甩,走进自己屋里去了,连门都没关严。
顾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灶台边上。
"试试。"顾氏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成了是我们的造化。不成——就当这段木头本来就没有过。"
她把围裙重新系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炭条画。
"你画的这些,我一个都看不懂。但你在祠堂挨打那会儿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样子——我看懂了。"
沈大柱沉默了片刻。拿起刨子看了看,又放下。
"先得拆一台旧纺车。"
他把院子里那台最旧的脚踏纺车搬出来,架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沈秀宁搬个小凳坐在一旁。
沈大柱拆机器的动作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不是拿凿子斧头硬敲,而是先摸。手沿着传动轴的轴线摸过去,感觉磨损的程度和偏磨的方向。曲柄连杆的铰接点,他用指甲抠进去试间隙。皮带轮的绳槽底部,他用指腹摩擦了一圈——槽底已经磨出了弧形凹坑,绳在槽里打滑,力传不到锭子上。
"这个皮带每半个月换一次。"沈大柱指指磨秃的牛皮绳。
沈秀宁接过来翻看。单层牛皮,泡过桐油,但反复弯折后内层纤维断裂,表面看着完整,一拉就断。
"能不能用双层?"
"双层太厚,塞不进皮带轮的槽。"
"中间夹麻绳。两层牛皮,中间压一根拧紧的麻绳,用桐油浸透。麻绳吃拉力,牛皮防滑——厚度不变,寿命至少翻三倍。"
沈大柱拿着那截牛皮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末了从木匠箱里翻出一小段麻绳,又找了张裁剩的牛皮边角料,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厚度。两层牛皮夹一根麻绳,压紧之后厚度跟单层牛皮差不多——麻绳被压扁了,嵌进两层牛皮之间,手扯不断。
没找出反驳的点。
"试试。"
他拆完传动系统,又把锭子座整个卸下来。木制锭杆已经磨出了不规则的扁位,锭子转起来偏心,纺出的纱粗细不匀。这是第二个问题——锭杆磨损之后没法单独换,必须整个锭子座一起换,费工费料。
沈秀宁在图上添了一笔:可拆卸的独立锭杆,插在锭子座的方孔里,用楔子卡紧。磨损了抽出来换一根就行,不用动整个锭子座。
沈大柱看着那根多出来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