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都内有八道门,哪怕门越多越代表这座城的繁华,可当遇上了这乱世,遇上了敌军的千军万马时,这繁华就成了无尽的梦魇。
经过一月的殊死抵抗后,一个星月无光的暗夜里,他派阿慎前去给主上送求援的口信,阿慎不肯,因为她想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你是女子易于隐瞒身份,加之会武会易容改声,这差事于你最为合适——再则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想和我们一起打架?”
她不由愤懑,正想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却见数道箭矢破空而来,他顷刻将她护在怀中以剑格挡。
她不由呆了呆,因为她看见一支箭矢刺入了他的肩上,深可见骨,且对方的箭上淬毒,流下的便是黑血。
她不由喉头一哽,而刺入血肉的箭矢对他而言仿佛微不足道,他还微微勾唇对她柔声说:“去吧,阿慎。”
“可是你……”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居然还笑得玩味,随后敛眸,长长地睫羽便盖住他眼底的眸色,只听他平静而郑重的声音:“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将求援的口信传给主上,我们在这里等你。”
“你就不怕我反水,或者把事情搞砸吗?”
“怕,当然怕。”他淡淡道,“可是必须要有人去传信,所以我信你。”
语毕他的一道风掌朝她而来,将她推离他身边。
“在你抵达之前都别回头,别担心,这里有我断后,便不会有任何敌兵追得上你。”他的鲜血滴滴落下,而他的每一个字都坚如金石。
她总以为他不过徒有虚名,而这一刻他那一袭白衣高挑而瘦削的背影拔剑迎向闻讯夜袭的敌人时,在泠泠月光下那样风光霁月,恍若天人。
六
阿慎日夜兼程,终于及时请来了援军,保住了鸿都,想着要告诉洛云生她终于做到了。
可等去找他时,却看到了洛云生抱着容嫣的画面,他的脸在疏密间隔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但是语气里是压抑着的沉痛,只听他低低说:“是我的错,没能保住你的父兄。”
却见嫣娘手掌紧攥,眼眶里氤氲着泪水,却仍平静克制答:“为王上和鸿都的黎民百姓,为了保护公子捐躯,战死亦是他们的夙愿,不怪你公子。”
看到这样的场景,阿慎停下了脚步,而后默默离去,心里安慰自己,公子他只是因为愧疚才这样对嫣娘。
不久的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丝竹盈盈,她每每想要接近他和他说话,可他总是躲着她。
论功行赏时她听到自己虽是升职了,但却要被派遣去往苏州,不由惊异,这代表他们将会分隔两地。
等人散后,她去找他,他似乎早有所料刻意回避,和其他将士有说有笑离去。
她负气不再找他,满心愤懑想在后院散步散散心,却见到了在凉亭内独自酌酒的洛云生。
他们四目相接,她终是问出口:“其他将士大多都留在你的麾下继续任职,你却把我封赏指派到别处是什么意思?”
“你在鸿都这一战中传信有功,理应得到嘉赏,而苏州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镇守彼处的李将军待属下也是宽宥仁爱……”
他话音未落她便打断他:“我不想去什么苏州。”
他沉默。
“你对待你的每一个属下和士卒都是这么冷漠无情吗?”她也待在他身边有些时日,他为何就轻易将她割舍?
彼时风声飒飒,落叶簌簌纷飞,正是晚秋时节。
他起身背对她负手而立:“我希望我的每个属下都能过得更好。”
“我不觉得那里好。”她只想留在他身边。
“军令如山,之前罚你抄的军规你都忘了吗?”他如是道,语气中带着不容人质疑的迫度。
“你就是想赶我走看我不惯对吧,我早就知道了,”她的眼眶微红,口吻带刺,“好啊,那我如你所愿走就是了,最好再也不见——这样公子你可满意?”
他缄默无言,而她拂袖离去,不久却又回头,却见他依旧背对着她,终是心死加快脚步跑远。
良久他才回头,可是那人早已不见了影踪,只余一地秋叶斑驳错落。
后来许久他们便相隔两地,无甚交集整整三年。
洛云生讲完不久后,栗子不由问:“我觉得这个阿慎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啊,她为何会成为《□□仙源图》的主人?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洛云生淡淡道:“她抓了嫣娘之后,自己也以身殉画被吸入了这画境。”
于是他们漫山遍野找寻那个叫做阿慎的姑娘无果,却看到了一座古旧的类似王宫的建筑群,一眼竟望不到这宫殿的尽头。
宫外生长着一株参天的菩提树,其上只凝结了一颗菩提果。树下栖息着一只石化的梼杌凶兽,那目光凶狠阴鸷,似乎对造访此处的人虎视眈眈。
栗子因着好奇心驱使推开朱红大门,踏入这座宫殿,入目有数座殿宇,他们进入了其中一座,发现宫壁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