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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战争上(第1页)

俺不理解啊。人死了,就这样?

我当场就傻了,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就是俺姑妈和俺爷奶外婆都不是死我眼前。老鬼看我站房门口不动了还叫我回房间,机器人会来搞卫生不用我操心,俺给他推进宿舍关上门,才睡醒了一样抖抖索索去柜子乱摸一通把弩箭和单位发的刀拿出来。

俺不明白要干啥,给系统发警报么有响应,脑里啥也想不出来,枪啊别的是在每个办公室的库房存着锁起来的,俺不可能马上取到,只能先拿点凑合。俺把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大不了就是再一开门啥也没有,没尸体没人没动静,不过这情况没发生,俺拿上东西开了门我朋友头还在地上。

老鬼不见了,俺们这个单元的清洁机在洗地毯的血,俺看了尸体好一会儿,从宿舍搬来个空垃圾桶和纸袋子,包好两个头装了进去,身体不知道怎么办,俺没东西装了蹲地上发呆,清洁车来了把两具人体抬到了车板上罩着,夹俺垃圾桶里的头。

俺抱着桶踢了它一脚,想想不行,把桶给了它。

15号,大船离了班吉,去了犸夏捺。俺把事情都报给大副,除了她俺也想不到还有哪个人信得过。本来俺想通过线上发消息和她说,不太放心,就找了个时间去她办公室。大副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还是长的,不用担心和老头一样玩失踪。

和她讲完她说行吧,我俩算是一条裤子的蜱虫了,四种感觉在船上丧失了没事,你离大船远些就会回来,这种感官丧失不是永久性,你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和别的船员说,你说出去你们都有危险。俺谢了她往门外走,自动门一滑开,门外有张大蓝脸堵住了走廊。

俺目瞪口呆,退一步让门关上,大副在办公桌也看到了,一句话就是脱口而出:你——个崽种。

大副让俺先别出去,她从抽屉拿出本小红皮书,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纸膜便签本,可以撕页,一个巴掌大,从上面撕了一页下来,揉成团泡在了她喝水的杯里,等几刻分把水倒了,纸取出来,拿着纸团绕桌走五圈,再拿纳米胶贴门上。指了指门和我说没问题了,你可以出去了。

俺脑子里全是啥玩艺啊什么操作啊,打开门,门外确实没有那张鼻子尖尖嘴巴大大咧着大嘴的鬼脸了,大副做什么了?我对她说我靠你有高科技啊,她说刚门外那东西不简单,不是船上这普通的傀人活物可以比较的,她要带俺去船头的一间磨教神龛厅烧个高香才行,说着把贴门上的纸撕了带上,以防万一还取两把激光枪一把给了俺。出了她屋到走廊里俺才发觉不正常,外面路上没有别人,可以看见的监控都是不亮的,电脑也没反应,只有墙里的照明灯还供能。问大副堵门的那大脸是个啥,她说那是蓝狗,闭嘴别多问,我老实闭了嘴,走着闲不住又问她在办公室那通神经的撕红皮小本的操作,她就说那个是她的真言。

她那玩艺表现得挺神奇的,委员会登记上管它叫幻影国,展开来可以做几重幻境一样的东西。但是相应的你感官和正常后人不一样你就越容易看到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打个比方说,就像你平时看东西和随时戴显微透镜看东西,你看到的世界肯定不一样对吧,假如一个后人,天生可以听到更广的波频看见更广的光谱,能更深地感觉到别人的拓扑层,那这人眼里的世界肯定和别人大不相同。有时候呢这也不全是好事,这种人可能更容易看到脏东西惹一身坏事,哇俺当场肃然起敬,你活到现在还当上了老头的大副,你很厉害啊,那真言是不是和玩儿游戏里那些技能名差不多。

大副觉得这话冒犯:真言又不是人手限定一个的超能力,就是个物种分化自带的,委员会叫它律法咒文,地海那通文教还叫它神通呢,现代流行叫它们里技。问她那你晓得那只叫西雅茨的大鲸鱼真言是啥不,她真和看傻狗一样看俺了,过了会儿拐了个弯和我说,因为我是后人,脑子不够用做不到和海兽一样,所以只能靠做阅读理解归纳概念来让自己集中精神,你上班改电脑写报告要不要集中精神?你边拉屎边刷网拉不拉得出来?有人拉得出屎有人就不行,干一件事干不了第二件事,真言对她就是要集中精神才能做的事;就像你搞原创,你花费时间精力搞出来就是你自己的,是独一份的,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以前还有人给自己编的真言写成好几本书全部取了菜名,她那玩愣叫幻影国只是委员会内部方便归档加上闲得没事干讨论的而已。

委员会没有给西雅茨的真言取名,他们认为他是真言的始祖,能做的事很难用人的词汇来界定,档案怎么写都不能面面俱到,索性就只管记录她表现了。

咱俩端着枪在路上走着,她问我你看到的是啥呀。俺看的就是正常的大船走廊,没啥特别的,她说那就好。

俺问那你眼里看的是啥。这个啊,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唉好吧,俺就没追问,可能她觉得慢慢走啥都不说也有点尴尬,主动和我讲她晓得的,以前在比阿军部做事的时候,老登在一次开会上偶然喝着茶说西雅茨其实是没有语言的。

那为啥委员会又会觉得他有真言?大副自个儿说了她最坏的推断,那就是现在委员会包括我们整个国家的科学认知体系在对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的判断上可能根本上就是错的,虽然几千年来都在不断更新推翻从前的误区,但还不够,委员会历史上也调整过几次研究大方向,但总归只是研究,问做数学的就说你可能懂化学懂一点天文学但你个门外汉一定不懂数学,问做化学的就说你可能懂一点数学懂一点生物学但你一定不懂化学,为什么呀因为公式算出来就这样,尘世基础规定就这样,争来争去的,可就算讨论了这么多年,技术也确实有进步,但我们也不是死老头本身呀。

她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俺一头两个大,这不是我能思考的问题,就问她司令的事,为什么他老是神出鬼没和大小黑鱼一样。这个她还是可以告诉我的,因为伽门罗在尘世很多地点都同时存在,不是只在我们这一处纳沙什出现,他在有的地方不活动在有的地方活动。大副问俺你确定你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把剪刀?

是啊,那玩艺可特别了,你看了一定忘不掉。她打断我,哦那你可能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这东西其实存放在犸夏捺的首府博物馆里,全天候严严实实监控着。既然老鬼拿着的不假那博物馆里的又是啥。

她可能真被俺问烦了,翻个白眼不和俺聊。

磨教就是在比阿本土也是一个很有特色的信仰,大神都叫做“磨”,相信世间的磨难苦楚都是命数,这个教最大特点就是他们的神非常多,据说厕所里都住着专门的神。在宏教,真正够资格叫大神的只有一个旭日,但是在磨教,连管厨房的和路边一块样子特别点儿的石头都能叫大神,他们家的神全是批发的,路边一条狗都恨不得封个神位,正是因为神太多,为了避免不同的神家打起来,平头老百姓发家的磨教徒就想了个办法,用简单省钱好保存的方式让祠堂和寺庙里的神都有自己的小住宅,举行敬礼仪式给溪水里捡来的卵石开光,这颗石子就算是一个神位了。磨教传承到现代的一大进步就是把石头神位都替换成五光十色的棱镜,俺和大副走进那间神龛厅,供奉大堂里头挂着的都是打磨得亮堂堂的棱镜,反射得满堂彩,别提多华丽。大副领着俺去寻常放香炉的席位一人挖了三勺香粉,垫在她从办公室带的那个纸团子上点火烧了。

烧纸芯片的味儿在香炉升起来,俺无聊问她你这香是烧给哪路神求保佑的啊。

什么烧给神?给我们烧的。

她好像才想起来:不对呀,西雅茨一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不会让那条狗出来,发生这种事就是她不在船上。俺也是无语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才记起来,那西雅茨个夯货去哪了?犸夏捺?——不太可能,他能去的地方比这远,她没有一直在船上的义务。那时候大副就有点突然,觉得发生了大事情一样吼我,裴莱茵你先出去,马上!回船上拉警报!啊啊啊?俺以为她疯了,这船十个人有一半脑子都缺根弦,大副用力推了我一把还对我端起枪,俺才毛毛躁躁跑出了大堂。

跟着那半天发生的事就很迷幻了,俺现在想起来,还跟重温一遍恶梦似的。

你说俺不就是正常和大副上报俺朋友遇害吗,怎么会搞出来这么多事。那会儿俺出了磨教神龛厅,看自己腕表,打算照大副要求的发警报,俺清清楚楚看见日期显示563年20闪20日,俺记得来时路上还确认过一次时间,是15号才对。

捅破天了!俺打开透镜侧边栏,还是连不上网,正着急,开了小投屏敲键盘,想发消息和俺们船员说有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船,点发送键没发出去。俺以为传输又延迟了,再折腾还不行,跑去隔壁一条走廊拉墙上的老式警报铃,那东西下面写着呢,《对突发异常或海兽入侵应急警报铃》,拉是拉得动,铃却不见响。

坏事了真坏事了,俺要不要回头去找大副啊?可又是她把俺从神龛厅赶出来,这会儿回去怕是会坏了她事吧,要不俺就等着她出来。俺在裤兜抽张手纸擦手心的汗,还想再拉一次铃,心里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觉,好像背后有人,回头瞧没有人。

俺可遭不住这感觉,马上铃不拉了掉头走人,往电梯去,路上边走边回头,总觉得甬道像海兽的喉管。老感觉有东西藏黑暗中盯的滋味实在过不去,俺揣着枪越走越快,抹一下额角的虚汗撒开腿奔去最近的电梯门,就那杵着不敢回头,门一开就闪进去让它快点带俺下去船长办公室那层。

俺在来时的训练多少练过这档情况,可当时脑里想的居然只是去找西雅茨,这条大船上的人有今天都是因为他和小鲸崽子。俺这样寻思,电梯降着就停了,按键还亮着却开了门,外边没人,俺对着层数键瞎按,这破电梯就是一动也不动停在了那里。俺往外面看路是直道,两面房门封得死紧,尽头有扇地外母船机库似的圆盘大门,门边放着辆多层小车跟一些桶。这儿不是后厨吗,可后厨得从中部一个货梯才下得去,俺搭前部的电梯怎么可能一下就去了船中间的88层,这可能吗?俺当时想不了那么多,因为整条直道的灯几乎都关了,只有最里面后厨的和俺这电梯间的灯开着,空气里弥漫着特别浓的血腥味,俺开了枪上的灯,地上到处都掉着碎屑,好像肉沫,电梯开门的前面几步外有块大一点的肉,俺摸过去看清是个甚哆嗦了一下,半块头盖骨躺在血里,还连着头皮。

俺不知道那些头皮还有没有感觉,俺自个儿的头皮是看麻了三层,马上回电梯关门,它这回还出了故障,俺到处乱按,应急键都快抠下来了还卡这层,跟按键较劲了会儿门边伸进来一个面盆那么大的娃娃脸,眼睑周围一层一层的肉瘤,两只眼珠子睁老大。它看着俺,俺也看着它,这张脸说话了:你去哪一层?

我干——俺弹起来,枪冲着它脸,差点就开枪把它烧了,它又问一句你去哪一层?

俺宕机了,离了门边看全貌它就是一条肉做的毛毛虫,头是人,虫腿是人手,后半段爬地上前半段竖起来对着我。

俺不吭声它又说话了,从那张两层牙的嘴一张一合飘出人话:西雅茨还在很远的地方,没有那么快回来。我们可以活动。歌利亚希望帮你,你要找谁?

老娘要找谁,这是个问题,俺也没问这大肥虫咋会出现在这里,俺咋来的这一层,就对它说俺去找汤伽罗德,行了吧,俺要一枪烧掉那老鬼的头。

它用一只鸡爪般的小手帮俺按了顶层,电梯门就这么合上,带俺去了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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