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龟一甩尾巴,朝那条暗沟游过去。老周盯著那道灰青色的影子没入船侧海面,嘴角抽了两下,只闷闷憋出一句。
“这老精怪,比人都门儿清。”
苏青蝉没接这句。
她所有注意力都还压在控制台上。
姿態角在变,张力也在变,幅度都不算夸张,可偏偏每一下都在往危险那条线上蹭。
再拖下去,结果不会有第二种。
要么缆线断,要么那根金属筒先翻进裂缝,然后他们丟失重要设备,损失惨重!
僵了几秒,张家南终於开口:“还是我下去吧!”
老周和苏青蝉几乎同时抬头,异口同声:“不行!”
苏青蝉这一句出来得极快,“下面什么情况都没摸透,乱流暗涌一点不清楚,你下去不是抢救设备,是把自己送进风险里。”
“我不走正缺口。”
张家南盯著她,语气不重,却没半点退意,“我跟老海龟走那条暗沟,从侧边过去。”
老周眉头一下皱死了:“你还真信那只老海龟给你领路啊?”
“不是信它。”
张家南手指在舷窗玻璃上点了点,“是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那边的暗流比正面缓得多。”
苏青蝉盯著他,一脸担忧说:“缓……不代表安全。”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这回老周先炸了,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声音都高了,“海底不是你家后院,六十来米的水,底下还是断钢樑加裂缝,绳子一缠,脚一別,神仙都捞不上来。”
张家南没跟他顶,只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现在还能怎么救?”
老周一下卡住了。
真要有別的法子,他比谁都不想让人下水,可现在偏偏只剩这么一条路。
苏青蝉沉著脸,盯著那条一跳一跳的张力曲线,嘴唇抿得很紧。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点头。
她见过太多海上事故报告,所有“我就下去一下”的话,真写到纸上,往往都只剩一句冷冰冰的失联。
张家南看著她,声音放缓了点。
“我不进主缺口,也不进船舱。”
“只到外缘。”
“而且只做三件事,解缆,救rov,顺手把那根已经鬆了的筒子夹回来。”
“铜箱不碰,船钟不碰,深的地方我不去。”
张家南一通宽慰。
老周张了张嘴,还想骂,苏青蝉已经先问了出来:“如果下面突然遇到暗流呢?”
“那我就退。”
“如果绳子缠住了呢?”
“先割副绳,再退。”
“那如果你两次信號都没回呢?”
张家南看著她,“那就把我当设备,一起往上收。”
这话一落,驾驶舱里那点空气都像跟著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