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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第2页）

她甚至品出了一些无可奈何的荒谬之感，女主角不愿意听从命运核心安排好的戏码，命运核心自己不也是吗？她们都不愿意接受既定的命运，于是都奋起反抗，而结果……

“这就是你们让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那个女孩突然说话了，谢珃一惊，命运核心缩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红纸。

“我真没有想到……”女孩喃喃地说，“只是小时候她们都在写、都在看，我只是想合群而已，诞生在这样的我笔下的文字，居然也能成为完整的世界吗？”

“她们的诞生不是被你期待的吗？”

“当然不是，我不喜欢写小说啊。”

她转瞬之间就知道了在这片经她手诞生出来的世界上发生了何等的故事，而面对完全陌生的、诞生自自己笔下世界的人，她似乎一下子就有了倾诉欲：“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记得我当时写的时候是古代背景呢，也难怪，当时班上最火的小杂志上面大部分都是古言。我是转学进去的，在班上人缘不好，当时所有人都在看小说，我就想着，要是我能写一个好的故事，或许就能得到她们的认可了吧？”

女孩低垂着眉眼，叹了口气，有些释然地抬头：“现在大了我才知道，她们对我的偏见是没来由的，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可笑的故事就愿意喜欢我呢。”

“……在原本的故事里，有男主角吗？”谢珃忍不住问，“你也觉得，想要她获得幸福，就需要和男主角在一起吗？”

“你觉得，幸福是什么呢？”女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起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她也并不需要谢珃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小时候我以为幸福就是有朋友、有家人就好了，只要大家在一起就足够幸福。可是我现在已经很大了，我要读书、打工，我家境很普通，这让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朋友交往、和家人享受时光——所以如果你问我，在我看来女主角的幸福是不是真的能和男主角的出现绑定的时候……我想我会回答你，为什么不呢？”

“如果有某个人的出现能让她不需要再辛苦，这为什么不是幸福呢？代价不过是，自由和自我。”

众人陷入了沉默，命运核心反倒升起希望，如果连世界的创造者都认可这样的结局，那不正说明祂做的没错吗？

“……我知道了。”谢珃说，“谢谢你愿意和我对话。”

“你不生气吗？”女孩问，“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根本不会经历这些——你不怨恨我吗？甚至现在我也未曾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结局。”

“我只是理解了你的言不由衷。”谢珃反而露出笑容说，“如果你真的甘心将缔造幸福的能力交给他人，用自由换取笼中的未来，你就不会和我说这样一番话，你的女主角、自故事之上诞生的命运核心，就不会反抗写在案头上的文字命运了。”

这场对话很短，但谢珃和女孩都理解了，她从不曾低头俯首的自我。故事的创造者并不愿意委屈自己去迎合不喜欢的情节，于是她不愿意为角色创造出这样粗糙的结局，她宁可让它永远没有结局。

于是诞生在她笔下的女主角、命运核心，同样延续了她的道路。

“谢谢你创造这个世界，并愿意把它交给我们，我们的确不需要你的插手了。”谢珃朝她点点头，“再见。”

“看来你有答案了。”女孩也点点头，“我想我们不会，也没必要再见了。祝你们得偿所愿。”

她的影子从墙面上消失了，命运核心委顿在地上。祂还是那副软弹黏糊的爱心形象，只是看上去无比地暗淡，谢珃将祂捧在手心，祂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那样抽噎着。

“……为什么我非得去死呢？他们不想按照戏份走，就被称赞是追逐命运的自由，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按照原本被规划好的路线，只能见证故事的圆满，并且消弭意识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呢？”

谢珃并不可怜祂，但她还是轻轻摸了摸祂的表面，命运核心满怀希望地再度发问：“我可以让你成为新的女主角，仅你一个！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男主，只要让我有一个容身之所……对了、你弟弟、你弟弟！如果我死了，被我修正过的时间会不复存在，那么他也……”

“没关系的，”谢澄说，“没关系的。‘我’还是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至于本该被修正的东西，就让它消失在圆满的结局之后吧。”

本来他也只是想争取一个有姐姐的未来，至于那个未来属于过去的他还是未来的他，并不重要。

并不重要。

不知何时起，灰白的空间内荡起了波纹，谢珃将命运核心放在流淌的波纹中：“我从来不需要成为主角，也不想成为主角，我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而已。”

她叹了口气：“放我们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吧，命运核心。”

祂不再说话，没入飘荡的波纹中。谢珃回头，谢澄朝着她伸出手，轻声说：“姐姐，再见。”

她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