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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第1页）

谢珃睁开眼，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林清然等众人都围在她身边，见到她睁眼，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姐姐，你醒了！”

她捂着额头坐起来，转头看了看，谢澄躺在她身侧尚未醒来，顾流光站在不远处，亓官未雪盘坐在地上，竟还未曾离去。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她了然地露出笑容，道：“都解决了？唉，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谢珃：“我以为命运核心消失的那一瞬间你就会跟着离开。”

“其实也快了。”亓官未雪以手支颐，面上神色从未如此轻松，“我感觉得到世界在逐渐圆满了，只是它花的时间太长太长，弥合伤痕需要不少的时间，也勉强算给了咱们一个道别的机会。”

“……”谢珃沉默片刻，还是问道，“这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我感觉……不太真实。”

亓官未雪举起手中的提灯，里面曾经放置的熊熊燃烧的心脏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抔深色的灰烬，那是亓官未雪举了不知多少年的，熔铸了她、她故事中男主角的光环、再结合最初那位女主的主角光环制作而成的灯，当命运可操控时，它永无止境地燃烧着，用命运对抗命运。而如今，被刻画的轨迹已经消散，它的使命也迎来了终结。

“确实结束了，不会再有人被操控着离家千里又千里，还要做出许多违背本意的事。也不会再有人拥有超脱俗世的特权，让时间为之驻足、一切美好为之停步了。”亓官未雪偏头看着无云的广袤天空，伸了个懒腰，“行了，我要准备跑路了。霍清和应该找了人来接应吧，我猜你们下去能看见霍景焕”

“你……您不和她道别吗？”谢珃问，“师父一定会想和您道个别的。”

“不必啦，徒增伤感做什么。我们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她赶不来，我也不想再等了。”亓官未雪挥挥手，光芒开始从她身上逸散。从被命运核心捕捉到此世开始，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年岁，她孜孜苦求，不就是为了归家的这一刻么？

世界圆满的那一刻，异乡的灵魂也该被遣送回家了。

此程山高路远，再无相见。

谢珃愣愣地望着她消散的身体，捡起了地上仅余空壳的提灯。谢澄发出沙哑的呻吟，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仿佛做了一场太过久远的大梦，过程之艰辛不敢再重想第二遍，但所幸结局是他得偿所愿了。秦五将他扶起来，他揉揉额角，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但轻快的心情又告诉他，那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姐姐……”

“嗯。”谢珃默不作声地站着，她握住灯柄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什么，亓官未雪留了最后一点东西给她，毕竟在一开始的八百多次重生里，有很多次她是死于顾流光之手，他虽然察觉到了些什么，但毕竟没有留下那些轮回中的记忆，如果谢珃想为那些无辜死去的自己讨个公道，那么这最后一点东西也足以摧毁他的精神。

但她看了看面色苍白，宛如行尸走肉的顾流光，又看了看身后眼眶微红的林清然和面露疲色的谢澄，最终，她走到山崖边，敲碎了提灯的琉璃外壳。让里面的灰烬随着风飘洒吧，不必再徒增恩怨了，不妨化作世间的风雨，回馈给疲惫的世界。

她们也要回家了。

一行人要往山下走，路上还随处可见倒在地上暂未醒来的弟子，霍清和准备的药粉药效很强，他们可能还得再睡上一炷香的时间，反正作为凌霄弟子的大本营，他们平时也打理得挺好，见不到危险的蛇虫鼠蚁、豺狼猛兽。

顾流光看着林清然渐渐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清然。”林清然站定，他挣扎着，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留在凌霄剑派吗？”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吗？

林清然回望着他，第一次坦然地，全然发自内心地与他对上视线：“我们不是同路人。”

顾流光嘴唇颤抖着：“难道……难道你舅舅你也从不在意吗？”

“我娘是被他丢下的。”林长老早就死去，一直以来都是命运核心在操控着他，林清然没有看他的尸体，她只是摇摇头，“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只是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顾流光几乎要站不住了，从他出生到现在，还有什么是真的呢？抚养他长大的师父，师父口中教导给他的那些道义，林长老面露哀戚的殷殷恳盼，客栈里的惊鸿一瞥，如今到头来，除了手中的剑仍有分量，他的整个人生却仿佛大梦初醒，爱恨痴嗔，不过虚妄而已。

“流光。”林清然用他从未想过的称呼呼唤他，她露出微笑，像花瓣，像晨露，像一切美好但转瞬即逝的东西，“谢谢你。”她点点头，转身再无留恋地离开了。

顾流光愣在原地，终于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

霍清和接到亓官未雪的消息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到北州，毕竟南州路远，但是她可以派哥哥来。于是到了山下，秦五和三七看到那个衣着华贵的身影，第一反应是下跪行李，可惜秦五搀扶着谢澄，下意识地一松手，谢澄差点直接歪到地上。

霍景焕连忙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话虽这么说，谢珃还是微微躬了躬身，道：“陛下怎么亲身前来？”

“咳。”霍景焕轻咳一声，“在外面叫我师伯就行。清和和老祁实在是有些赶不及，又怕你们没有接应，这不，如今整个朝中只有我一个‘闲人’。”当然他不是真的闲，只是南州那边的动乱有霍清和坐镇，边地又不敢真的让他御驾亲征，如今事情结束后最快能赶到凌霄剑派的也只有他了。

霍清和知道的事他都知道，但她耳提面命让他别自己瞎打算，听她安排就好，是以虽然霍景焕很愿意也很能够做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不好擅自出手。

不过谢珃注意到如今的凌霄城，四处行走的江湖人少了很多，那些原本热闹的店铺也都大门紧闭，有不少着甲士兵守在各处，就算是为了护送皇帝，这阵仗也有些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