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眼的红绸像难以扑灭的火焰,灼烧着这片小院。
水池里的水被抽干了,因为凌霄掌门说顾流光是火命,同水犯冲。那些被她一点点喂胖的鱼被一条条捉上来,睁着突出的鱼眼,徒然地摆动着尾巴。
大红的罗裙层层叠叠,金线织就的鸾凤纹样栩栩如生,闪耀着点点碎光的凤冠压在她头顶,纤细的脖颈上缀满华贵的珠宝。弟子捏住她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将耳珰扎进耳孔,一丝薄薄的鲜血流了出来,被眼疾手快地擦去,旁边描眉的弟子轻皱眉头:“大喜的日子,小心些呀。”
林清然形容木讷,被强硬地按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他人为她描眉抹脂、穿衣戴冠,为这张脸增添更多她不熟悉的色彩。她自小怕疼,娘没忍心,姐姐舍不得,是以她一直以来都不曾穿耳。可是为了这大喜的日子,他们说,新娘子没有耳珰,看着多不好。
银针扎透她的耳垂,可她甚至察觉不到。
就这样吧。林清然木木地想,还能怎么办呢?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我认了。
但他们尤不满足,帮她上妆的弟子突然气恨地摔了手中的画笔,愤愤不平地说:“你瞧瞧她什么样!和顾师兄成亲,怎么还一副、一副……这副样子!不是她自己前几日说想通了的吗?如今笑也不肯笑,动也不愿动,谁欠了她的?”
帮林清然梳妆打扮的都是凌霄剑派的弟子,首徒的婚事不好假他人之手,是以她们自告奋勇要来为新娘梳妆,谁知林清然从清晨开始就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生气。
明明是她一个月前突然跑到大师兄那边,笑容满面地唤他“流光哥哥”,然后说想和他成亲的,如今这副作态又是给谁看!
弟子恨恨地咬牙:“一年前为了不成亲寻死觅活,把师兄、门派的脸面往地上踩!一个月前又恬不知耻地求师兄娶她,瞧师兄都被她这朝令夕改的样子害成什么样了!”
那天众目睽睽之下,林清然满面春风问何时可成婚,顾流光眼睛发亮,可又怕林清然是一时冲动,反复问了几遍,对方都是应承的,他喜不自胜,之前准备的用具都还保存完好,但他非要购置新的,最后还是林长老出面说不必再麻烦,这才让他歇了念头。
成婚之前二人不能见面,顾流光每天都在房间里记得团团转,总忍不住问“她当真没后悔吗?”短短几日就削瘦了不少,可把弟子们心疼坏了,而那林清然呢,自那日过后就一副昏昏沉沉,无喜无悲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来气。
弟子之间浮动着焦躁的气息,而话语中心的那个人佁然不动。辈分最长的弟子将红盖头扬起,盖在她头上,冷冷道:“够了。吉时快到了,莫要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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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珃一行人进来的很顺利,甚至根本没人仔细查验过她们的身份。年轻弟子们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对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道一声“恭迎”,不知为何有些发冷的日光洒在四面八方的红绸上,在他们脸上打下暗红的烙印。
秦五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他不怕杀人、不怕强敌,唯独怕神鬼之事,他忍不住朝三七靠近了些。三七凉凉瞥他一眼,没说话。
她们随宾客汇聚于山前广场,这里已经被布置得很喜庆了,上好的檀木桌椅,桌上隐隐飘出香味的美酒,桌角四处绑上的红绸。
凌霄剑派的掌门一身黑衣,笑容温和地坐在主位。
待到众宾客入座,已经是一炷香之后,凌霄掌门举杯笑迎,趁着他说话之际,谢澄悄悄同谢珃道:“姐姐,到时候你看时机直接动手便是。”
“嗯。”谢珃答应一声。其实按照她的行事习惯,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奈何这两日凌霄剑派通体如铁桶一般,找不到一丝破绽,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不过谢澄现在说话也含含糊糊的,跟亓官未雪话头一样,都是要她自己找时机,什么才是他们的“时机”?
正想着,有弟子猛地一敲铜锣,震荡声响遍山头,他高兴地喊着:“新人到——”
谢珃循声望去,左侧,顾流光身穿喜袍,端的是一派丰神俊朗,只是不知为何面色青黑,紧抿薄唇。
她又连忙往右侧望去,一群衣着鲜妍的少女簇拥着那个手捧红绸的女子,伴随着腰侧铃铛细小的声响,一步步走上前来。
妹妹瘦了好多,从前在家时,东州一度兴起细腰的风尚来,林清然虽因为过于懂事,一直没什么闲暇时间寻几个年岁相当的姑娘泛舟游湖。不过还是有这么几位家中同样经商的小姑娘,偶尔会叫上她一道去游春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