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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第2页）

不是错觉，谢澄的面色真的在逐渐惨淡，他面上原本丰盈的血肉一下子暗淡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抽走他的生命力。

“不、不不！不能这样！”

她掀开遮面的皂布，将谢澄的脸压在自己肩膀，好叫热气也能传给他些，再用皂布将二人围住，她的嗓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阿澄，弟弟，别吓姐姐，别吓我，咱们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

所幸他发着颤，有了些反应，下一瞬，一股巨力狠狠攥住谢珃的手，她有些吃痛，想抬起他的脸看看，但谢澄仍然埋在她肩头，像是不敢面对什么似的，要将自己埋在亲人的怀里，躲避那些害怕的、愧疚的、恐惧的东西。

“……”

“……什么？”谢珃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谢澄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过了半晌，才小声道，“你怪我吗。”

“又胡说什么。”谢珃佯怒，“压着人起不来，在这地方是能胡闹的吗？再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得起了，咱们还有事呢。”

谢澄不再说话了，只是起身，拉起了谢珃的手，隔着遮人眼目的风雪，他贪婪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多少次流着泪从梦中醒来，却再也见不到她守在床边，轻轻拍着扇子，小声说：“不怕阿澄，不怕，姐姐在呢。”

是啊，姐姐在呢，只要姐姐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谢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此地玄妙，他受到了“戏份”的影响。这次换她主动拉住谢澄继续往前走，她以为还得花上不少时间，却在不过半柱香之后，看见了一点光。

那光初时极其细微，散在雪中，但很快，它借着风雪之势愈燃愈烈，融化了周边的雪，火光倏地暴涨，天地一空，只留她和弟弟眼前的一小片空地，还有不远处那执灯的身影。

亓官未雪低眉敛目，满头白发飘散，如蛛丝般纤细洁白，只她看上去似是少女模样，不像能被霍清和称作“姐姐”的年纪。

她微微抬头，声音也如银铃清脆：“久仰大名，谢姑娘。二位……来得正好。”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谢澄，短促地笑了一声，又道：“多谢二位送来这份大礼。许久不见了。”

谢珃听得云里雾里，她们未曾见过，何来“许久不见”？

不过亓官未雪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转身道：“二位随我来。”随着她手中提灯照过，眼前冰雪消融的同时，更是显现出了一条隐蔽的山路，姐弟二人紧跟着她的脚步拾阶而上。

到了似乎是山门前的那处，谢澄突然转头对谢珃道了声“姐姐”，在谢珃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之后，又笑了笑，皂布蒙在他面上，谢珃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只觉得他一瞬间看起来成熟不少，伴随着一个同样用力的拥抱，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骤然脱力，沉甸甸压在她身上。

谢珃被压得一个踉跄，心中只觉得惶然，怎么又晕过去了？她连忙唤住亓官未雪：“亓官姑娘，我弟弟这是怎么了，从方才就不太对劲，是……‘剧情’的影响吗？”

“啊，这个啊。”亓官未雪轻飘飘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唔，该怎么说？魂魄不太稳当。睡一觉就好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谢珃有些狼狈且不知所措的模样，“啧”了一声，走上前直接单手一拎，提年猪似的把谢澄一个大小伙子轻轻松松地提在手里。

……就是她身量不高，谢澄的发尾和小腿都蹭在地上。

亓官未雪几乎是飘飞着把谢澄放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随后又在几息之间重新出现在谢珃面前：“走吧，让那个碍事的家伙先去睡上一觉，我有话要单独告诉你，谢姑娘。”

要不是来之前霍清和强调了许多遍亓官未雪只是行事有些古怪，但她所作所为确实都是为了将所有“角色”拽离命运的漩涡，谢珃早就要跳起来拔剑了。哪有人二话不说带上别人家的弟弟就不知道扔哪犄角旮旯里，还说甚“碍事的家伙”这种听上去就像在威胁人的话。

但总而言之，谢珃还是跟着她，绕过有些崎岖的山路往“后山”处走。

说是后山，但这块地方怎么看怎么古怪，虽说四处还能瞧见些横梁立柱，但也都是残破支离的，混杂在厚厚的雪中，叫人分不清方向。谢珃忍不住问道：“亓官姑娘，冯虚阁不是个颇有名气的门派吗？怎……是如今这般光景。”

“颇有名气？是霍清和告诉你的还是从杂书上看来的？”亓官未雪没有回头，只听见她的声音仿佛不带丝毫感情，“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弟子们都死光了，有的活不了这么长，有的还没等到老就死了，后来我就不收人了，命运核心和我作对，他们拜入冯虚阁比在外面死得更快。”

谢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好在到地方了，她仰头看去。这是一道极其宏伟的大门，比皇宫正门看上去还要恢弘壮阔，其通体由坚冰雕刻而成，上面描画着神异的符纹，隐隐绰绰中显出赫赫威仪，门中央有一道混沌太极形状的图案，四周刻着看不太懂的文字。

亓官未雪站在门前，将手按在上面，太极缓缓亮起后，门张开了一条缝，她朝谢珃点点头，道：“进来吧。”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