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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第1页）

北州有着大昭最辽阔的疆土，而越过辽江府这最后一道门槛，就能进入千里冻土的雪原。

“你们要进雪原呀？啊呀，啧啧。”客栈门口的大爷掏出水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妮儿啊，我瞅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何必去犯这个险呢。”

谢珃：“缺钱？难道缺钱的人经常深入雪原吗？”

“……”大爷擦了擦锃亮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开始含糊其辞地说着，“什么什么，我啥也没说。”一边背着手走到边上去了，显然是不欲再与她交谈。

谢珃有些失笑，不过她也没指望从大爷这知道些什么，毕竟该准备的霍清和已经尽数考虑到了，全都在她的行囊里。

只是出于她习惯性的慎重考量，总得问问本地人相关事宜，不过对方三缄其口，那也没必要再纠缠不休。

“秦大哥，三七，那我们就照师父给的舆图走了。”她笑笑，和谢澄各自背上捆好的行囊，走向辽江府萧索的北门。守门的军士劝她们“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何必去这九死无生之地”，但谢珃只是谢过他的好意，转身和弟弟投入风雪之中。

初时风雪不算大，只是有一层薄薄的风绕在人的身侧，姐弟二人走得还算稳当。他们练了一年的功，最常用来锤炼体魄的方式就是逆着瀑布急促的水流、背着重物往前走、向上爬，是以这点风雪对二人来说还算轻松。

但是随着脚程渐渐深入，谢澄开始发现不对了，刮在身上的风愈演愈烈，衣摆猎猎作响，雪粒子被扬起来，又铺天盖地地砸在他头顶，这也便罢了，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时雪雾渐浓，身后城门早已看不见影子，就连一臂之外的谢珃，都似乎要化在风雪之中。

谢澄连忙朝姐姐靠近几步，拉住了她的手，大声道：“姐姐！雪越来越大了，怕是会迷了眼，找根绳子把咱俩缠在一起吧。”

谢珃点点头，放下包裹，从里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粗绳和皂布。绳子一端递给谢澄，她们分别都在腰上捆了好几圈，谢珃被雪砸得脸生疼，因此还将皂布套在自己和弟弟脸上，防止风雪把脸给刮坏了。

她的声音在布料底下闷闷的：“幸好没有带马来，否则走不走得动另说，反而害了一条无辜生灵性命。”

谢澄胡乱地点点头，也不应声，反而伸手拉住了姐姐的手。

二人穿得厚，拉在一起笨重得不行，但谢珃知道他是害怕，所以即使走起来麻烦了些，也还是主动回握了他的手。

两个圆滚滚的人在雪雾中走着。

隔着厚厚的衣物，谢澄感觉不到姐姐的温度，只能将手握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而他手中乍然之间空无一物了！

霎时间谢澄在冰天雪地中惊起了一身冷汗，他茫然地挥舞着双手，可身边什么也没有。

“求不得……”

“永远求不得……”

“你什么也留不住，你这天煞孤星！”

在隐约的嘶吼声中谢澄失去了全部力气。

再说谢珃这边，她察觉到弟弟将她的手越握越紧，两人紧紧挨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虽然这样行走的速度显然慢得不行，但霍清和告诉过她，要想找到亓官未雪，凭借的是玄之又玄的“缘”，按照她的说法——

“若是有缘人呢，说不定才进了雪原就能看到她；若是无缘，便是走到天尽头也找不到她。”

所以她也没给姐弟俩准备露宿的工具，只是多备了些厚衣服斗篷，还有不少火折子捆在一块儿，只要不冻死就成。谢珃信任她，况且辽江府的人对雪原的态度颇有些暧昧不清，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倒不如直接进来好。

雪雾越来越大了，就连落脚的地方都在簌簌的雪中看不真切，只能走得一脚深一脚浅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栽倒在雪地上。谢珃闷头走着，安慰谢澄道：“阿澄，还撑得住吗？咱们再走走，照师父的说法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谢澄没说话。

她使劲拉了拉谢澄的手，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谢珃又小步靠的更近，看见他露在外面的眼瞳中一片雾蒙蒙的，有晶莹的泪水涨起，还未落在脸颊上，就在眼角凝结成了冰粒子。

谢珃吓了一跳，她忙伸出手拂去他眼角的冰珠，轻轻拍着他的脸，呼唤道：“阿澄？阿澄？怎么了，魇着了吗？”在这种地方魇着了，且不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是这风雪，但凡身子冷了些哪里又撑得住！

这一刻她忘了谢澄已经是一个堪称健壮的少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他那副风一吹就要倒下的脆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