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有转头,目光死死钉在右侧的墙壁上。他的视线范围内能看到墙砖的纹路、砖缝里干涸的泥浆、以及一道从墙根往上延伸的细小裂缝。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道裂缝上,用观察裂缝的方式来强行占据自己的视觉处理能力,不给"偷看"留任何余地。
不远处的木门半掩着,露出一道大约二十厘米宽的缝隙。
林野冲了过去。
三米的距离,他用了大概零点七秒。在这零点七秒里,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两个变化——第一个站着的那个人影猛地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紧接着从雾里走出来第二个人影。
木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是被什么东西撞上的。
不是人影,是风。
一股猛烈的、没有温度的风从门外灌进来,把木门吹得往后一甩,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片墙皮。
然后风停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两个人的脚步声,像是突然多了好几个,杂乱无章地在门外跑过。有重有轻,有快有慢,像是七八个人同时在他门口跑过,但没有一个停下来,没有一扇门被推开。
它们在追什么东西。
或者在逃。
林野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动。
他现在所处的空间是一间屋子。不大,大概十五六平方米的样子,布置很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木椅,一张靠墙的窄床,床上叠着一条灰色的被子。桌上有东西,但他现在没心思去看。
他在听。
门外的脚步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雾里。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林野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慢慢把身体从墙边挪开。
他第一时间去推门。
门推不动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消失了——就像门和框被焊接在了一起,完全没有活动的余地。他用指尖沿着门缝摸了一遍,缝隙还在,但已经窄到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而且边缘摸上去不是木头的质感,更像是某种已经固化的、冰凉的物质。
门被封了。
林野收回手,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门被封锁意味着他暂时无法从这扇门出去,但这不等于没有别的出口。
他转过身,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比他刚才粗略看到的要复杂一些。
方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没亮,但灯盏里有半盏油,灯芯是新的,没有被点燃过的痕迹。油灯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盒子没有盖,里面装着几根火柴。
桌子的另一侧放着一面小圆镜,镜面朝下扣着,看不见镜面。镜子旁边是一支毛笔,笔尖朝下插在一个小瓷瓶里,瓷瓶里没有水,但笔尖是湿的,像是刚刚蘸过什么液体。
床上的灰色被子叠得很整齐,但不是那种生活中的整齐——太整齐了,像是被人用手一点点抚平的,没有任何褶皱,连被角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床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木柜,柜子有两扇小门,门关着,没有上锁。
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双布鞋,鞋尖朝外,摆放得很正,好像有人刚刚脱下来放在那里。
林野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来,没有碰任何东西。
他在找规律。
这间屋子给人的整体感觉是"有人住",而且"住的人刚刚还在"。油灯里有油但没点燃,说明天黑之前主人还没来得及点灯就出事了
鞋子鞋尖朝外,说明脱鞋的人是直接从床边站起来走出去的,而不是坐在床沿上弯腰脱的——鞋尖朝外意味着脚是从前往后抽出来的,只有站着的时候才会这样。
但被子是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