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加入新思想,引发争议
《女诫新编》的初稿,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理出来。
沈清辞把最后一篇"立业"的稿子修改完,和前两篇合在一处,装订整齐,亲自捧着,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那日精神尚可,斜靠着软枕,让人把稿子拿过来,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
慈宁宫里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偶尔一两声,又停了。沈清辞垂手站在一旁,看着太后翻稿子,心里有些沉,不是没把握,而是把握之外,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把自己写进去了很多,一旦被否定,不单是这本书的事。
太后翻到"修身"篇,慢慢地看,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上多看了两眼,没有说话;翻到"齐家"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到了"立业"篇,太后把速度放慢,一行一行地仔细读,读到某一处,把稿子搁下,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沈清辞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分。
"太后娘娘,"她开口,声音平稳,"若有不妥之处——"
"先别急,"太后抬手,打断她,"让哀家想一想。"
殿里又沉默了片刻,沈清辞站着,没有动。
太后把眼镜重新戴上,把"立业"篇又翻了一遍,随后把整份初稿合上,放在膝上,看着沈清辞,说:"你写的这些,哀家都看进去了。修身那篇,写女子要有独立人格,不依附于人,好;齐家那篇,说夫妻相敬如宾,这个……措辞比哀家预想的要委婉,引的例子也站得住脚。"
她停了一下,说:"立业那篇——"
沈清辞屏了一口气。
"——胆子很大,"太后说,语气里不是斥责,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忧虑,"鼓励女子读书、经商,甚至——参政。这个字眼,你藏得很深,但哀家看出来了。"
沈清辞低下头,说:"太后娘娘明鉴,臣女写的是凡女子有才学者,可为国所用,并未直言参政二字。"
"这有什么区别,"太后说,语气里有一点点笑意,"能瞒过寻常人,瞒不过那些专门来找麻烦的人,他们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你这些文字底下的意思,他们比你还看得清楚。"
沈清辞抬起头,说:"太后娘娘,正因为他们看得清楚,所以才不能退。若此刻把这些字删掉,今日退一步,明日便退十步,最终和历代那些《女诫》《女则》别无二致,有什么意义?"
她停了一停,放缓语气,说:"太后娘娘当年也是才女,必然也曾想过,若能走得更远,能做的事,会有多少。臣女不是在替自己争,臣女是在替所有没有机会说话的女子争一个出口。"
这话说完,殿里又静了很久。
太后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岁月里浮上来,像是很久以前的什么,被这句话触到了。
半晌,太后把初稿捧起来,重新放到案上,说:"哀家答应你,这本书,哀家来撑。但你要答应哀家一件事。"
"太后娘娘请说。"
"措辞再委婉一些,那些太锋利的地方,磨一磨,不是要你改掉,是要你藏得更深,"太后说,"让那些人挑不出明面上的错,他们纵然心里明白,也不好公然驳斥。这是在朝堂上行事的法门,明白吗?"
沈清辞想了片刻,点头:"臣女明白,臣女回去再修一稿。"
太后颔首,说:"去吧,修完了再来给哀家看。"
沈清辞走出慈宁宫,日头正是午后,把整条宫道晒得亮白,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在心里把太后的话过了一遍。
太后同意了,而且撑得很坚定。
这是她现在最要紧的一道护盾。
二稿修完,又送去太后那里看了一回,太后批了"可呈皇帝御览",沈清辞便知道,这本书,已经进了最后也最凶险的一关。
但还未等皇帝那边有动静,事情先从别的地方乱了。
是初稿,流出去了。
沈清辞至今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的——编纂小组里的人,宫中来往的人,还是有人把慈宁宫里太后身边的人给买通了——她拿不准,但初稿的内容,在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便已经在京城的士林里流传开来。
流传的版本各种各样,有的断章取义,把"立业"篇里最激进的那几句单独抽出来;有的添油加醋,说沈女官要"废除三纲五常";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女诫新编》里明写了女子可以休夫、可以独立分家。
沈清辞听完春杏转述的那些版本,沉默了片刻,说:"乱得很好,乱得越厉害,说明触动了真实的东西。"
"但是小姐,那些谣言……"
"不去辟谣,"沈清辞说,"辟谣只会越描越黑,原文是最好的澄清,等书正式颁布,自然清楚。"
她在椅子上坐下,继续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知道谁在传,谁在借机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