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块砖——不,那块木板——往右边滑开了一寸。
冯七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用力往右边扳。木板滑开了,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不大,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他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纸,不,不是纸,是绢帛。光滑的,柔软的,和这个时代用来写重要文书的那种绢帛一模一样。
他把东西掏出来。
是一卷绢帛,卷得很紧,用一根红绳扎着。红绳打了三个结,和苏公公给他那把折扇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把绢帛揣进怀里,把木板推回去,用手抹了抹表面的灰尘,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周围一样。然后他穿上鞋,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出了门,锁上,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东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第三间屋子。门依旧锁着,门口的侍卫换了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躺着,呼噜声比刚才更响了。
苏公公已经不在了。那间屋子,明天会关进另一个人。后天再换一个。大后天再换。这座王府里的房间,从来不会空着太久。就像这座皇宫里的人一样,死了一个,马上就会有新的补上来。
冯七收回目光,走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他从窗户翻进去,把被子盖好,躺下来。
怀里的绢帛硌着他的胸口,硬硬的,像一块骨头。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看。
他在等。
等心跳慢下来,等呼吸平稳下来,等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一松。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慢慢地把绢帛从怀里掏出来。
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刚好照在绢帛上。
他解开那根红绳,把绢帛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不是蝇头小楷,是另一种字,更大,更潦草,像是有人急匆匆地写下的。笔迹和苏公公的不一样,更年轻,更有力,但笔画之间有一种和苏公公相似的克制,每一笔都收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地压抑着什么。
他凑近了看,从第一行开始读。
“余冯安,崇文三年入宫,十年掌内库,十五年死于非命。”
冯安。
冯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冯安,冯家那位太监,掌管内库数十年,死后留下大批账册的冯安。
这是他的遗书。
他继续往下读。
“余一生经手内库银两无数,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然余所经手之银,十之七八非余所贪,乃上意也。上有所欲,臣下不能不从。从则有罪,不从则有祸。余两难之间,苟活十余年,今终于解脱。”
上意。
皇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