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冯七说。
苏公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冯七的手腕。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扳指。”他说。
冯七把手上的玉扳指亮给他看。苏公公盯着那枚扳指,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像快灭的灯芯忽然跳了一下。“还……在就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中的残烛,“冯七,你听我说……”
“苏公公,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
“走不了的。”苏公公摇了摇头,“我这样子,走不出去。你听我说……康王府里……也有一批账册……藏在……”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藏在哪儿?”冯七急切地问。
“藏书楼……二楼……第三排书架……后面墙上有一块砖……活的……”
苏公公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冯七握着他的手,感觉那只手越来越凉。
“苏公公,你撑着,我去找账册,找到了就来救你——”
“不用救我了。”苏公公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冯七,你要记住——这座皇宫……就要塌了。你手里有扳指,有账册……这些东西……能让你活下去。但你要记住……活下去……不是为了你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冯七几乎要贴着他的嘴唇才能听见。
“是为了……记住……”
声音断了。
苏公公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冯七跪在床前,一动不动,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的眼泪,在浣衣局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流干了。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苏公公的眼皮。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床上那个瘦弱的身躯,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额头都磕在地上,闷闷地响。
磕完之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院子里依旧安静。侍卫们还在打盹,没有人注意到他从第三间屋子里走出来。冯七沿着来路走回去,翻过那道墙,穿过那条巷子,从窗户爬回了东厢房。
他把被子盖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苏公公死了。康王杀的。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公公最后说的那些话——“藏书楼,二楼,第三排书架,后面墙上有一块砖,活的。”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账册,是为了苏公公。是为了那些还没死的人。是为了记住。
他把手伸进袖子的折边里,摸了摸那把铜钥匙。钥匙还在。
他又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扳指还在。东西都在。人没了。他闭上眼睛。
苏公公说过,他在宫里活了五十年,见过三个皇帝,经历过两场宫变,死过五次。多这一次,不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真的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他把冯七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冯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