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的侍卫还在打盹,脑袋垂得更低了,呼噜声隐约可闻。
东院第三间。子时后,守备最弱。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离中天不远,应该快到子时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来,把鞋脱了,从夹层里摸出那把铜钥匙,换了个地方藏——藏进袖子的折边里。那里更隐蔽,不容易被搜到。然后他把鞋穿好,把被子掀开一角,做出人还在睡觉的假象。
然后他蹲下来,匍匐着爬到了窗户下面。
窗纸上的口子不大,只够伸出去一只手,但他用手指抠住口子的两边,慢慢地、无声地往外撕。窗纸被撕开了一道足够他钻出去的缝隙。
他先把头探出去,看了看外面。院门口的侍卫还在打盹,脑袋垂得比刚才更低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身体从窗户里挤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用手撑住了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了三秒钟的动静——只有侍卫的呼噜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然后他站起来,弯着腰,贴着墙根,朝院门口移动。
经过侍卫身边的时候,他几乎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这侍卫喝了酒,怪不得睡得这么死。他屏住呼吸,从侍卫身边溜了过去,到了院门口。
院门锁着。大铁锁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他伸手摸了摸,锁得死死的。没有钥匙,他出不去。但他不需要出去——他要去的东院第三间,不是这个院子。
他沿墙根走了一圈,在院子的西北角找到了一处矮墙。墙不高,比他高不了多少,墙上爬满了枯藤,正好可以借力。他抓住枯藤,蹬着墙面的砖缝,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爬到墙头,他骑在上面,朝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都是高墙,黑漆漆的,没有人。
他翻过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大,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等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人来。
他站起来,沿着巷子往前走。巷子很长,拐了两个弯,前面出现了一道月亮门。月亮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东院”。
到了。他穿过月亮门,眼前是一个比刚才那个大得多的院子。院子的北边是一排房舍,从东往西数——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东院第三间。
门窗紧闭,没有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冯七注意到,这间屋子门口没有侍卫。其他几间门口都站着人,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打盹,只有第三间,门口空空荡荡。
子时后,守备最弱。
他没有犹豫,弯着腰,贴着墙根,朝那间屋子摸过去。
到了门口,他试着推了推门——没锁。门轻轻开了一道缝,里面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冯七侧身挤进去,轻轻关上门。
屋子里很黑,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地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比他住的那间还小。屋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床上躺着一个人。
苏公公。
冯七走过去,跪在床前。苏公公闭着眼睛,呼吸很重,像是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脸上全是血,衣服上也全是血,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和布料黏在一起。
“苏公公。”冯七轻声叫他。
苏公公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聚焦,看见了跪在床前的冯七。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