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掌管内库数十年、死后留下大批账册、牵连了无数人的冯姓太监的冯。
是那个被人追杀、被人灭口、几乎绝后的冯家的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把折扇,扇面上的梅花,和那个木匣上刻的梅花,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个人,一定是那个冯姓太监。
而那批账册——
会不会就藏在那个木匣里?
不,不对。那个木匣太小了,装不下账册。但木匣里可能藏着线索,指向账册真正藏匿的地点。
他必须打开那个木匣。
但他不能自己去开。木匣在赵珩的书案下面,他不能当着赵珩的面去翻。
他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
等赵珩不在的时候,等御书房没有别人的时候,等苏公公能帮他打掩护的时候。
等待。
这是他在宫里学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难的一件事。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屋子里暗了下来。
冯七把折扇收好,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那个木匣。
木匣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开它,也不知道打开之后会面临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打开。
因为这是冯六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他和那个已经消失的冯家之间,唯一的联系。
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冯七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要研墨,还要铺纸,还要抄书,还要对每一个人微笑、低头、称“是”。
还要等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脖子上的布包贴着胸口,温热。
那是冯六的温度。
是他不能忘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