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知道吉祥是康王安插的眼线,但他没有动吉祥。不是因为不能动,而是因为——动了吉祥,康王还会派别的人来。与其换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不如留着一个已知的眼线,至少知道他会往外面传什么。
“那福安呢?”冯七又问。
“福安。”苏公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福安是刘首辅的人。”
冯七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御书房一共就三个小太监——福安、吉祥、冯七。福安是刘首辅的人,吉祥是康王的人,只有冯七,谁的人都不是。或者说,他是赵珩的人,是苏公公的人。
“苏公公,”冯七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我呢?我是谁的人?”
苏公公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冯七第一次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不是冷漠。
是温和。
“你是我的人。”苏公公说,“从我让人把那把折扇交给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冯七愣在那里。
苏公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冯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冯家就剩你一个了。那批账册在哪里,只有你知道。你必须活下去,把那批账册找到。不是为了冯家,不是为了殿下,不是为了任何人——”
“为了什么?”冯七问。
“为了那些死了的人。”
苏公公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了。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冯七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周围是成千上万卷书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为了那些死了的人。”
冯六。还有那些他素未谋面的冯家人,那些被卷进这场漩涡、被吞没、被遗忘的人。
他不知道账册在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账册长什么样,是纸质的还是绢帛的,是藏在一个匣子里还是散落在各处。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
因为这是冯六用命换来的。
也是他这条偷来的命,唯一能做的事。
那天夜里,冯七没有写笔记。
他坐在床上,把那把折扇展开,放在膝盖上,看着扇面上的梅花。
梅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枝叶舒展,像是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枚印章上的两个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冯记”。
他把手指放在那两个字上,慢慢地描摹着笔画。
冯。
那是他的姓氏。
不是冯琦的冯,是冯七的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