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奴才不懂军国大事,不敢妄言。”
赵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这样。问你什么,你就说不敢妄言。问你什么都说不懂。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
冯七低下头:“奴才……”
“算了。”赵珩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在这宫里,谁不是戴着面具活?”
冯七沉默着。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赵珩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留你在御书房,不是因为你是苏伴伴的同族。”
冯七猛地抬起头。
赵珩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苏伴伴的关系?”赵珩说,“你以为我留你,是因为你说了一句‘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冯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是谁。”赵珩说,“我也知道苏伴伴为什么要把你从浣衣局捞出来。但你不用怕——我留你,不是因为你是苏伴伴的人,而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冯七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甘心。”赵珩说,“你不甘心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太监。你不甘心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你不甘心在这个烂到骨子里的地方慢慢烂掉。”
他顿了顿。
“这一点,你和我一样。”
冯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方还没研好的墨。
墨锭沉甸甸的,冰凉的,贴着他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赵珩说得对。他确实不甘心。不甘心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不甘心变成一个太监,不甘心看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向灭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不甘心,是他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死去的冯六——最大的不同。
冯六选择了替他死。
而他,选择活。
“殿下。”冯七开口,声音有些哑,“奴才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说。”
“如果有一天,这座皇宫真的要塌了,殿下打算怎么办?”
赵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你呢?”赵珩反问,“你打算怎么办?”
冯七沉默了很久。
“奴才不知道。”他说,“但奴才想活着,活着看到那一天,活着走过那一天,活着记住那一天。”
赵珩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拿起笔,在面前的奏章上批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准”。
准了谁的奏?准了什么?冯七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赵珩批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