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
冯七依旧没有动。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三百,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门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重新涌了回来,厚得像一堵墙。
冯七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他在想,福安或者吉祥——不管刚才门外的是谁——为什么要半夜窥探他的房间?
是因为他今天白天在御书房里的行为被人发现了?还是因为有人开始注意到他这个从浣衣局突然被调到御书房的小太监?
或者,更简单——只是例行公事。每天晚上都有人巡逻,每天晚上都有人从门缝里看每一个房间。
但冯七知道,在这座皇宫里,没有什么是“例行公事”。
每一个举动,每一次窥探,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背后都有目的。
他必须更小心。
第二天一早,冯七照常去御书房当差。
赵珩已经在了,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奏章堆得比平时高。
“殿下昨夜没睡好?”冯七一边研墨一边问。
赵珩抬起头,眼圈有些发青,但精神还算不错。
“父皇昨夜召我议事,谈到三更天才散。”
“皇上龙体安康?”
赵珩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嗯”了一声,又埋头看奏章。
冯七不再问,安静地研墨。
研了一会儿,赵珩忽然抬起头来:“冯七,你知道赵崇安这个人吗?”
冯七的手顿了一下。
赵崇安。北境大将,手握重兵。三年后,他将南下篡位,建立启朝。
“奴才听说过。”冯七小心翼翼地说,“是北境的大将军,打了很多胜仗。”
“打了很多胜仗。”赵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啊,他打了很多胜仗。北境那些蛮子,都是他打跑的。边关的百姓,都叫他‘赵青天’。”
冯七没有说话。
“可你知道吗,”赵珩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参他拥兵自重,克扣军饷,纵兵抢掠。参他的折子,摞起来有半人高。”
“皇上怎么说?”
赵珩苦笑了一下:“父皇说,边关大将,不宜轻动。”
冯七明白了。
崇文帝不是不知道赵崇安的问题,而是不敢动他。边关的军队都听赵崇安的,动了他,边关就乱了。边关一乱,北境的蛮子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内忧外患,更不可收拾。
所以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就忍到了最后。
“冯七,”赵珩忽然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赵崇安会反吗?”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
冯七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说会反,那就是在咒自己的王朝灭亡。说不会反,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