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布包,别打开。至少现在别。”
但他必须打开。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他需要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真正的冯七——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他低下头,用指甲轻轻挑开了布包的缝线。
布包散开了。
里面的东西落在他的手心里。
不是玉扳指。
是一缕头发。
很细,很黑,用一根红线捆着。红线打了三个结,结打得紧紧的,像是系它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头发旁边,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脆了,冯七小心地把它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不是毛笔写的,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刻得很深,几乎要把纸戳穿了。字迹歪歪斜斜的,有的笔画断了,有的歪了,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第一行写着:大哥,我替你。
第二行写着:冯六
冯七盯着那两行字,盯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屋子里暗了下来。
冯七把纸条重新叠好,和那缕头发一起放回布包里,又把布包系好,挂在脖子上。
布包贴着胸口,温热。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了小顺子说的那棵槐树。
槐花开的时候,满树都是白的,风一吹,花瓣就落进河里,跟着水流走。
他想,那一定是很美的。
他的手不再抖了。
但他的眼睛里,有泪。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个叫冯六的人。那个在井里吊死的人。那个在纸条上写下“大哥,我替你”的人。
原来这副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是别人替给他的,用命替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风穿过院子里的枯藤,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声,又像笑声。
浣衣局的井,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
井口的青石泛着冷光,像是在等待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