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的春天,风大。
萧北翊在粥棚忙了七八天,脸上的皮被风吹得起了屑,嘴唇也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赵大锤笑他“萧哥你越来越像叫花子了”,萧北翊回他“我以前就是叫花子”,赵大锤被噎得说不出话。
粥棚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来领粥的不光是修堤的民工,还有城里的穷人和附近村庄的灾民。萧北翊算了算,二百石粮食撑不了一个月。他让刘二去郑州调粮——那边存了四百石,挪一百石过来应急。
刘二当天就出发了,骑驴来回,快的话七八天能回来。
刘二走后,粥棚的事就落在了萧北翊和赵大锤身上。赵大锤负责熬粥、分粥,萧北翊负责维持秩序、应付官府。官府那帮人隔三差五来转一圈,每次都要“打点”——五两、十两,萧北翊都给,从来不还价。赵大锤心疼银子,萧北翊说:“花出去的银子,迟早让他们吐出来。”
三月二十二,张子孺来了。
他这次没穿那件半旧的青布袍子,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褐,头上还戴了一顶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要不是他先开口叫“萧老板”,萧北翊差点没认出来。
“张先生?”萧北翊压低声音,“你怎么这身打扮?”
张子孺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粥棚后面的墙根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萧北翊手里。
“萧老板,你要的东西。”
萧北翊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几封信。册子是赵明远任上三年经手的河防银账目,每一笔银子从朝廷拨下来到各级官吏分赃,记得清清楚楚。信是赵明远写给丁谓的一个门客的,内容涉及贿赂、走关系、打点朝中大佬。
“这些,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萧北翊翻着册子,心跳加速。
“我有个学生,在赵明远手下当书吏。这些东西是他偷偷抄录的,一直不敢拿出来。我劝了他好几天,他才答应。”张子孺的声音有些发颤,“萧老板,这些东西你要是能交到该交的人手里,滑州的老百姓就有救了。”
萧北翊把册子和信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张先生,你放心。这些东西,一定会到该到的人手里。”
“那学生怎么办?赵明远要是查出来——”
“他从今天起,就不是赵明远的书吏了。”萧北翊想了想,“让他来粥棚帮忙。赵明远的人不会注意一个施粥的。等这件事完了,我安排他去东京城,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张子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萧老板,你小心点。赵明远最近在查是谁在背后跟他的对头勾结。他要是查到你我头上——”
“放心。他查不到的。”
张子孺走后,萧北翊把东西藏好,继续盛粥。
赵大锤凑过来,小声问:“萧哥,那人给你啥了?”
“扳倒赵明远的东西。”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东京城了?”
“不急。”萧北翊把一碗粥递给一个民工,“证据在手了,但什么时候用、交给谁,要等时机。现在回去,太早了。”
“那咱们还在这儿干嘛?”
“等。顺便——多交几个朋友。”
三月二十五,萧北翊的粥棚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张子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她端着一个粗瓷碗,站在粥棚前面,没有去领粥,而是在看萧北翊。
萧北翊注意到了她,走过去。
“大娘,您有什么事?”
妇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东京城来的萧老板?”
“是。”
“你在东京城,是不是有个火锅店?”
萧北翊愣了一下:“是。大娘怎么知道?”
妇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