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一年,岳霖像抽条似的,个子猛地蹿了起来。
原本瘦弱的身躯,在篮球架下变得矫健有力。
他迷上了打篮球,每天下午放学,都能看到他在球场奔跑的身影。
汗水浸湿了新买的球衣,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运球、投篮。
“岳哥,传这儿!”李大伟在场边挥手大喊。
岳霖一个假动作,闪过防守,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砰、砰”声,那是属于少年的心跳。
瞥见王延之走近,岳霖随手将球抛给李大伟,大步朝他跑来。额角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处,很快洇湿了一小块布料。
他笑得眉眼舒展,习惯性地伸手去揽对方的肩膀。
王延之微微侧身,似乎想躲,却终究没躲开,任由那只还带着滚烫体温和薄汗的大手,沉甸甸地搭在自己肩上。
“渴死了。”岳霖喘着粗气,嗓音因为运动过度而显得有些沙哑。
王延之没接话,只是熟练地从书包侧兜摸出两瓶冰镇汽水,“啵”地拧开瓶盖,递了一瓶过去。一瓶橘子味,一瓶柠檬味。
他根本没问岳霖想喝哪个,直接把橘子味的塞进了他手里。
岳霖接过瓶子仰头猛灌,冰凉的气泡在喉咙深处轰然炸开,瞬间浇灭了满身燥热。他满足地舒了口气,抹了一把嘴:“等我去推自行车。”
山地车是初一开学时爷爷咬牙给他买的,每天骑着上下学,一年了依旧很新,就连车轮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岳霖推着车走到王延之身边,单脚撑地,偏过头看他:“坐后座?带你兜一圈再回。”
晚风恰好吹过,卷起操场边的几片落叶。王延之垂眸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自行车,又看了看岳霖被夕阳勾勒出轮廓的侧脸,熟练的将手里的柠檬味汽水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抓住了后座的金属扶手。
车轮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载着另一份安静的重量,一起驶向长街尽头的暮色里。
其实王延之的舅舅家就在学校南边的家属院,穿过两条巷子,慢悠悠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但自从有了这辆车,王延之回家的路就变成了二十分钟。
因为岳霖从来不走大路。
他喜欢绕到城西的河堤上骑。那里路宽,人少,路灯昏黄,能看到整个小镇的灯火。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王延之坐在后面,双手虚虚地抓着车座下方的支架。
“嗯。”岳霖蹬车的频率很稳,声音混在风里,“辅助线画错了,后来改过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错在那儿。”王延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个几何模型,你总是漏看隐含条件。”
岳霖没反驳,只是嘴角翘了翘。
其实他早就做对了,故意在草稿纸上画错了辅助线,就是为了等王延之给他讲一遍。听着王延之用那种小老师的口吻念叨他,心里莫名地踏实。
到了家属院门口,岳霖刹车停下。
“到了。”他支起脚撑。
王延之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这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看着岳霖宽阔的后背挡在前方,把风全部挡住。
“明天还带水吗?”王延之问。
“带。”岳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嗓子不好,别老喝凉水。”
王延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走进家属院的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岳霖还没走,正靠在车边,仰头看着家属院里亮起的灯光。
王延之忽然觉得很愧疚。他其实早就说过不用送,自己走回去就行。但岳霖总是那句话:“顺路。”
哪有什么顺路,明明是绕了远路。
第二天放学,王延之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岳霖又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