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的机会比预想中来的早,村里老校舍年久失修,县里下了文件,过完暑假,剩下的十几个孩子都得并到十几里外的镇中心小学去。
消息传到岳霖耳朵里时,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哐当”一声砍偏了,嵌进木头里,他也顾不上拔,转身就往屋里冲。
“爷爷!爷爷!”他撞开门,脸蛋因为兴奋红得发亮,“我们要去镇上了!我要去镇上读书了!”
爷爷正坐在炕沿上补衣服,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了手指。
“急什么,”爷爷皱了皱眉,把衣服放下,“去镇上读书是好事,就是太远了,十几公里,而且镇上的孩子,跟咱们村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岳霖不解。
“他们见识广,书读得多,家里条件也好。”爷爷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在咱村是第一,那是关起门来称大王。到了镇上,人家王延之可是全年级第一。你……跟得上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岳霖的亢奋。
但他只沉默了两秒,随即又把胸脯挺了起来。
“我跟得上。平时我俩一起写作业,我经常做他们学校的题,我觉得不难。”
岳霖松开爷爷的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语速飞快地给爷爷描绘起他的蓝图:
“爷爷你想啊,延之在镇小,我在村小,我们一周才能见一次。等我也去了镇上,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下学王延之回他舅家,我就跟村里孩子一起回来。”
他的眼睛又开始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越说越兴奋,手脚并用比划着:“我们可以一起背书,一起做算术。爷爷你放心,我肯定跟得上”
他停下来,无比笃定地看着爷爷,像个小大人:
“他在镇小是第一,我在这儿也是第一。要是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那第一还是咱们的。要么是他,要么是我就行。反正,不会让别人拿走。”
爷爷听着他这番话,先是发怔,随后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笑意。
这孩子,平时蔫了吧唧的,一提王延之,就像换了个人。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老人摇了摇头,嘴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人家王延之是城里的底子,你才读了几年书?别到时候让人家反过来教你。”
“他本来就教我!”岳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声音低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每次有不会的都问他。爷爷,我不丢人,我肯定还能是好学生。”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窗棂上。
屋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祖孙俩的脸上。
爷爷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行。只要你想读,砸锅卖铁爷爷也供你。”
“耶!”岳霖欢呼一声,拎起门后的斧头就往外跑,“我再去劈两捆柴!!”
看着孙子雀跃的背影,爷爷坐在炕沿上,喃喃自语:
“不去还能怎么着,孩子总是要离开的。”
镇小学
几个村子的生源七拼八凑,总算攒成了五年四班。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像出笼的麻雀,“哄”地涌出了教室。
岳霖收拾得慢了些,一路小跑到五年一班,撑着门框,胸口还在因为奔跑微微起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位:“王延之呢?去哪了?”
前排一个男生正把文具盒往书包里胡乱塞,头也不抬:“还能去哪儿?厕所呗。”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压低声音,“不过……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岳霖手指下意识抠紧了门框的边沿:“多久?”
“不知道啊,”男生耸耸肩,把书包甩上肩,“反正我作业都订正完了,他还没回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出去,果然在通往厕所的那条僻静巷子里,看见了王延之。
三个六年级的男生把他堵在墙角。为首的那个叫赵大刚,是青石村村支书的侄子,这次一起转到镇小学的学生之一,平日里横惯了。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站着,封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