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穿行数条官道,绕过两座矮坡,再乘船荡过十里荷塘,烟水深处才隐约现出一座孤岛。三人泊船登岸,只见岛上孤峰入云,青石阶自浪沫间蜿蜒而上,千年玄铁铸成的山门横立峰前,上书“昆仑宗”三个大字。
一块古云铁石伫立在宗门旁,上刻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不跪山河。”
岛上一片静谧,唯听得后山古钟自鸣。
晏扶桑道:“昆仑宗的根在西域昆仑山下,传承已有二十代,只是从前偏居一隅,在中原没什么名声。约莫三十年前,我父亲晏飞扬携门人东来,在这座岛上重立山门。自那以后,昆仑宗才真正显赫中原,跻身武林七大家。”
她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天龙寺、大名府、道真教那些门派在中原传了上百年,我们这一支从父亲到哥哥不过两代,便能与他们并列。我父亲和哥哥,当然都是很厉害的人物。”
话音落下,她的神情忽然空了一瞬,又很快笑起来:“可惜我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热,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不然,我还能同你细说他们当年的英姿。”
她的脸上满是自豪与骄傲,谢灵戈为她的情绪所感染,也热血沸腾起来。
他暗暗地想:既然上天给了我如此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抓住,好好修炼武功,成为和师尊一样厉害的人物。
走入宗门后,拾级而上,沿途有几个白衣子弟在树下打扫,见他们一行人过来,都惊喜地迎上前,齐声道宗主好、师姐好。
一名年轻的弟子趋前,躬身道:“宗主,药王谷许药仙三日前来访。弟子告知他您尚未归宗,他仍执意留下等候。”
“他在哪?”
“弟子将他安置在敛云阁。”
晏扶桑忙道:“哥,你快去看看许药仙吧。”
“不急,”晏玉舟道,“卓流。”
卓流躬身道:“宗主,我在。”
“你将他安顿好。”
卓流打眼看了看谢灵戈,有些犹豫。按昆仑宗惯例,尊客安置在云阁,新入门的弟子则住泉楼。眼前这孩子衣衫普通,竟能让宗主与大小姐亲自带回,他一时猜不透来历。
卓流道:“宗主,将这位客人安顿在哪?”
晏玉舟顿了顿,道:“玉华台。”
“……??!!”卓流瞪大了眼,惊讶的声音咽在喉咙里不敢发出来,几名昆仑子弟齐刷刷将眼神投向谢灵戈,谢灵戈茫然无措,一头雾水。
晏玉舟一走,众人才像从冰封里缓过气来。几名弟子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打听英雄宴上的事。晏玉舟接任英雄盟盟主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可真见他归宗,众人仍有种不真实之感。
晏扶桑被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吵得头大,打断众人道:“哥哥一走你们就放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师姐?”
卓流嬉皮笑脸道:“师姐,你人美心善,不会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的对不对?”
“尽会花言巧语,”晏扶桑使劲戳他脑门,卓流哀哀乱叫着求饶,晏扶桑这才放过他,道:“好啦好啦,别在这看热闹啦,都练功去,谁不练,我就去和哥哥告状!”
她这番恐吓没什么效果,众人还团团围着不肯走,好奇眼神都往谢灵戈那儿瞥。
晏扶桑一把将谢灵戈揽过来:“这是我哥新收的亲传弟子。名册和入门试炼过几日再补,从今日起,他便是你们的师弟。来,介绍介绍自己。”
谢灵戈有些局促道:“我叫谢灵戈,请多指教。”
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晏扶桑一把将他的腰拍直:“客气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转头向众人道:“灵戈根骨清奇,我哥惜才,亲自将他带回昆仑。往后都是同门,谁也不许欺负他,听到没有?”
根骨清奇这四个字,她说得毫无凭据,偏偏神情笃定,叫人一时分不出真假。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声是。
“卓流,你带他到玉华台去。”
“师姐……”卓流忍不住开口。玉华台可是宗主的住所,便是亲传弟子,也须补录名册、通过入门试炼后才算正式入宗。从未有人初到山门,便被安置在宗主居所旁边。
“闭嘴,”晏扶桑打断他,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虽然身为昆仑宗的大师姐,但晏扶桑为人一直没什么架子,她性子骄纵,却总是同宗内弟子嘻嘻哈哈,偶尔有人待她轻慢僭越,她也并不计较,而此时,她却露出罕见的威严,“带他去玉华台,不该问的,别问。”
卓流悻悻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