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浸透长廊,壁灯的火光晃出重叠扭曲的影子,夏芜牵着文文缓步走回卧房,面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心底早已将四步破局计划拆分细化,连每一步的应对变数都推演完毕。
文文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把布偶搂在怀里,指尖反复摩挲尾巴,没察觉绒毛下裂开的细线,更不知道藏在里面的钥匙已经被推出半截,沉重的金属边缘隔着布料抵着他的掌心。他踮脚拉上厚重的黑窗帘,窗外浓稠黑雾瞬间将整扇窗封死,隔绝掉仅存的天光。
“哥哥,我们早点睡,夜里玫瑰园会有人哭。”文文钻进被褥,牢牢贴住夏芜的胳膊,布偶横放在两人中间,尾巴正对夏芜的方向。
夏芜应声躺下,刻意放缓呼吸,装作被精神侵蚀搅得昏沉,眉眼间染上恰到好处的疲惫倦怠。这是他计划的第二步伪装,要日复一日放大失神、眩晕的状态,彻底打消安若的防备。
没过多久,熟悉的眩晕顺着脊椎往上爬,细碎的催眠低语钻进耳膜,一遍遍循环着留下、献祭、不要逃离。换做从前,他只能靠掌心碎瓷的痛感硬撑清醒,此刻他却顺势垂下眼帘,肩头微微发颤,像是快要扛不住古堡的精神蚕食。
身侧的文文毫无察觉,睡得安稳,只是梦里依旧死死箍着布偶,时不时呢喃几句守护钥匙的呓语。
夜半,走廊传来管家规律沉重的脚步声,木门缝隙被轻轻推开一道窄缝,浑浊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一圈。夏芜刻意维持半垂着头、意识涣散的姿态,完美复刻被同化的征兆。管家观察片刻,见没有异动,悄无声息合上房门离去。
脚步声走远,夏芜骤然收回涣散的眼神,眼底一片清明冷寂。
管家的巡查也是一种监测,他刚才的示弱,已经成功给对方传递“祭品意识正在沦陷”的信号,一举两得。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漏进来一丝极淡的黑雾反光,静静观察中间的布偶。钥匙半卡在缝线缺口,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完全脱落,可他不能动手。一旦钥匙彻底离开玩偶,全域猎杀标记会瞬间锁定自己,四天的筹谋直接作废。
眼下最大的新难题接踵而至,是他方才推演时预留出的隐藏变数——玫瑰糖。
这几日文文每日都会给他两颗玫瑰糖,方才含在嘴里时,他便尝出了细微异样,甜腻之下藏着微量致幻草药,正是加速意识同化的媒介。安若从不是只靠夜间催眠,白日里也在用糖果慢慢瓦解他的自我。
若是继续吃下糖果,剩下四天精神侵蚀会成倍加剧,生辰前夜他大概率会彻底失去自主判断;可若是直接拒绝,文文会立刻哭闹,消息不出片刻就会传到安若耳中,女爵定会察觉他在刻意抵抗同化,提前收紧所有陷阱。
这是安若新增的软性杀招,又一层困住他的枷锁。
夏芜指尖轻捻被褥,飞快算出应对之法。
次日天光微亮,文文准时醒过来,从口袋摸出两颗艳红糖纸包裹的玫瑰糖,递到夏芜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哥哥快吃糖,今天的糖更甜。”
夏芜没有直接接过,抬手捂住额头,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虚弱无力,完美延续昨夜失神的伪装:“头好晕,嘴里发苦,暂时吃不下甜食,先帮我收起来好不好?等傍晚舒服些再吃。”
文文见他面色苍白,瞬间慌了神,连忙把糖揣进自己口袋,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全然没起疑心:“是不是古堡的风让哥哥难受了?我陪着你,不去花园了。”
此举一举化解糖果致幻的危机,还加深了文文心中“哥哥正在日渐虚弱”的印象,间接传递给暗处监视的安若。
下楼用早餐时,长桌只有安若一人等候,管家立在角落,芳姨安静分放餐盘,每一份餐点依旧点缀碾碎的玫瑰花瓣。安若抬眼看向夏芜,目光仔细描摹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
“瞧你这般虚弱,想来夜里总被园中的哭声惊扰。”她指尖转动银勺,玫瑰羹在碗中漾开暗红波纹,“再过几日,你便不用再受这份煎熬,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
夏芜垂眸,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失神的神态,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声音轻得近乎飘忽:“一切都听女爵安排。”
没有反抗,没有试探,顺从得如同被剥离所有想法的人偶。
安若眼底的戒备果然淡去大半,她笃定精神草药与整夜催眠已经生效,眼前的替身很快就会彻底沦为亡夫的影子,无需再多费手段严加看管。
只有夏芜自己清楚,所有顺从全是刻意表演。他余光扫过角落的管家,对方默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有任何表示,恪守着不干预轮回进程的底线。
早餐过半,新的阻碍再次出现。
芳姨收拾碗筷时,有意无意丢下一句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落进夏芜耳中:“女爵吩咐,今日午后要清洗文文的布偶,沾了灰尘不好看。”
夏芜心脏微沉,一道全新的死局拦在眼前。
清洗布偶意味着要拆开绒毛、清理内里棉絮,藏在尾巴缝线处半露的钥匙会当场暴露。一旦钥匙被安若发现,她会立刻更改计划,或是把钥匙转移到别的地方,或是提前开启古堡猎杀机制,他所有分拆标记的布局都会全盘崩塌。
文文视布偶为性命,绝不会主动交出,可安若的命令无人能违逆,午后清洗是定局。
安若看似无心的一句安排,实则是又一层试探,她或许隐约察觉到布偶出了异样,借着清洗的由头查验钥匙是否完好藏在玩偶之中。
文文还在一旁小口吃玫瑰糕,浑然不知自己怀里的小猫,即将暴露两人之间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