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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玫瑰囚笼(第1页)

晨间的古堡褪去了深夜浓稠的黑雾,却依旧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彩绘玻璃滤过惨白天光,落在长廊地板上,将斑驳的血色纹路铺得绵长。

文文攥着夏芜的手腕,脚步轻快得不像身处这座窒息的囚笼。怀里的灰布偶被他抱得稳稳当当,掌心始终按压着蓬松的尾巴,半点缝隙也不肯留。那截藏在绒毛下的金属,是他刻入本能要守护的秘密,是安若反复叮嘱的禁忌,也是夏芜唯一的生路。

两人顺着旋转石阶走至一楼,大厅空旷寂静,长餐桌上昨夜残留的玫瑰甜香尚未散尽,混着空气里微凉的潮气,甜得发腐。管家立在玄关阴影里,佝偻的背影几乎融进暗沉,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二人相牵的手。

“玫瑰园荆棘带露,伤皮肤。”管家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石块,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少靠近。”

文文下意识往夏芜身后缩了缩,却依旧倔强地仰头辩驳:“我们只在栅栏外看,不进去。”

管家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布偶的尾巴上,一瞬的审视过后,重新垂首伫立,形同枯朽的石雕,默默监视着古堡里所有异动。

夏芜心底了然,管家早已洞悉一切。他清楚钥匙的藏匿之处,清楚安若的所有布局,却冷眼旁观,任由这场以人命为赌局的执念往复轮回。他是古堡的看守者,也是这场永恒悲剧最沉默的帮凶。

“我们很快回来。”夏芜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掩去眼底所有暗流。

他牵着文文走出厚重木门,晨间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卧房萦绕的困意与甜腻腥气。古堡庭院荒芜冷清,石板路生着薄薄青苔,一路延伸至不远处的玫瑰栅栏。

丈高的黑色铁栅栏锈迹斑驳,密密麻麻缠绕着暗红荆棘,枝桠尖锐锋利,缀着晶莹的晨露,每一寸都透着伤人的戾气。栅栏之内,无边无际的红玫瑰开得极尽妖艳,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中央几尊灰白石雕,人形轮廓扭曲僵硬,静静伫立花海,像是被生生禁锢在此间的亡魂。

风掠过花浪,卷起细碎的簌簌声响,混杂着极淡、若有似无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正是深夜萦绕在夏芜耳畔的哭嚎。

文文松开他的手腕,扒在低矮的栅栏边缘,小脸贴着微凉的铁栏,眼神痴迷地望着园内花海。

“你看哥哥,是不是很好看?”他指尖轻轻点着栅栏缝隙,完全没留意身旁少年骤然紧绷的身形,“女爵说,这里的玫瑰,都是舍不得离开她的人变的。”

夏芜站在他身侧,余光一瞬不瞬锁定那只布偶。

此刻晨光正好,四下无人,管家留守玄关,芳姨从未踏足庭院,安若晨起必定在主卧休憩,这是连日以来最绝佳的时机。

只差一个瞬间,一个能让文文分神的瞬间。

风忽然剧烈起来,猛地卷过玫瑰园,大片红花翻涌起伏,枝桠摩擦的呜咽声骤然清晰,比方才凄厉数倍。栅栏角落一丛疯长的荆棘被狂风扯断枝桠,“啪”地一声落在石板上,刺耳的响动骤然打破宁静。

文文浑身一颤,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诡异哭声震慑,小脸瞬间发白,下意识松开抱紧布偶的手,双臂猛地捂住耳朵,身体紧紧贴向夏芜,语气带着惊恐:“好吵……哥哥,好吓人……”

就是此刻。

夏芜眼底寒光微闪,动作轻柔却极快,指尖趁着文文失神捂耳的刹那,轻轻拂过垂落的布偶尾巴。绒毛蓬松柔软,底下坚硬的金属轮廓清晰可触,他精准摸到尾端隐秘的缝线——针脚细密紧致,是刻意缝藏的模样。

他指尖捏着昨夜暗藏在掌心的碎瓷片,借着身体遮挡,微侧的弧度完全避开孩童视线,极轻、极快地划过细密缝线。

锋利瓷片割裂棉线的触感细微清脆,细如发丝的棉线应声断开,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全程不过两秒。

狂风渐歇,玫瑰园的呜咽声再度微弱下去,随风消散在空气里。

文文慢慢放下捂住耳朵的小手,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惊惧,全然没察觉怀中之物早已被动了手脚。他重新抱紧布偶,只是方才紧绷护住尾巴的力道淡了许多,满心都是方才的恐惧。

“不怕。”夏芜立刻收回手,将碎瓷片重新藏回袖管,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安稳,眼底却一片清冷,“风停了,没事了。”

他指尖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腹悄然摩挲着一截断开的棉线,心底已然笃定。

线,开了。

钥匙依旧藏在尾巴绒毛深处,稳稳贴着布料,没有掉落,没有异动。只要他接下来寻到片刻独处空隙,只需轻轻拆开剩余绒毛,就能取出那把唯一能破开荆棘铁门、逃离这座囚笼的钥匙。

文文依偎在他身侧,重新看向绚烂的玫瑰花海,只是眼底没了方才的欢喜,多了几分怯怯的依赖。他仰着头,小手重新攥紧夏芜的衣角,软糯道:“哥哥,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花园好可怕,我们回长廊好不好?”

“好。”夏芜应声,顺势牵住他的小手,不露分毫异常。

转身返程的瞬间,他余光骤然扫过二楼主卧的雕花窗棂。

暗红丝绒窗帘微微掀开一角,一抹苍白纤细的身影立在窗后。

安若静静伫立在阴影里,隔着遥遥距离,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她看不清神情,辨不出喜怒,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庭院里的两人,看着他温柔安抚文文的模样,如同看着即将归笼、绝无可能逃脱的猎物。

四目隔空相触的刹那,夏芜心口骤然一紧,微凉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狂风骤起的一幕,看见了他贴近布偶的动作,甚至或许……看见了那一道被划开的隐秘缝线。

可她没有阻拦,没有下楼,没有出声警示文文。

她只是静静看着,像一场耐心至极的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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