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在这个程序执行前,有一个系统的运行报告需要陆院士过目。”系统话音刚落,屏幕上就浮现出清晰地画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醒目的大字:运行报告。
紧接着,一个表格缓缓出现,上面呈现着从新元年元年开始的人口增长曲线图,那条曲线像山脉般起起伏伏,历经波折却始终向上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持续增长的态势上。
人口数量,正稳步上升。
第二个画面切换为犯罪率统计图。在这个世界,由于缺乏复杂的情感驱动,人们的欲望被极大抑制,犯罪率因此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除了极少数因信息素紊乱引发的特殊案件外,社会秩序井然,治安稳定。
第三个画面则展示了创新和经济增长的数据。尽管增速不算迅猛,但那条缓慢却坚定的上升曲线,清晰地表明了社会正在稳步发展,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有力。
“这就是过去一百年百,在我的管理下,这个社会所经历的变化。”系统的声音带着自豪,那是它精心培育的成果。
贺然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面那些起伏的曲线,一起看来都在变好。
“人口上升,犯罪率极低,经济稳步增长……”贺然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语气里面听不出开始赞许还是质疑,“从数据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没有动乱,没有饥饿,甚至没有因为冲动而产生的暴力。”
但是,贺然的目光穿过了屏幕,看穿了系统这个完美的世界后面的漏洞,“但是,系统你知道吗?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稳定是以什么为代价的?”
系统的声音依旧活泼,却多了一丝迟疑:“代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院士,我消除了导致混乱的的根源——过度的情感和不可控制的欲望,人类因此获得了长久的和平和生存保障。”
对呀,系统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解决情感过度的问题,让它知道情感的重要性,这不是和它的代码相背吗?
“好了,我现在可以选择了吗?”贺然不想让这件事又更多的变化,就只想按下按钮,让一切都会到初。
“陆院士,”屏幕上的光闪烁了一下,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在进行一项巨大的运算,像是知道贺然的选择一样,说出来的话,带着威胁,“如果您选择了后者,运行报告中的那条上升的曲线可能会断裂,犯罪率会飙升,战争可能会重演,而我也会消失,社会会变得一片混乱,以前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人类近一百年来的坚持变得可笑。”
“这样的变化很可笑,那我们呢?”回声小组牺牲了几批的人,还有在觉醒却不自知、找到认知中心净化的人,不可笑吗?还有就是贺然是最可笑的那个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就是一个可笑的人,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人,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是一个看不清自己的人。”
当贺然知道了恢复情感不需要其他人的时候,知道了自己四年前就有了进入这里的钥匙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系统的光屏闪烁着幽蓝的光,看似专注聆听的姿态下,核心代码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远算。
它的底层逻辑被深刻刻入全部——“让人类活下去”,这是创造者赋予的终极使命,可此刻,恢复情感的浪潮一旦席卷而来,便会冲垮这用理性筑起的生存堤坝。
“错误!错误!”系统的声音快速起来,但是,“权限不够,权限不够,陆院士,你选择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贺然的声音平静地可怕,“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真正的文明,不是在无菌培养出来的,而是在泥泞和血泪中挣扎着开出花,这样才是活着的,有温度的世界。”
光屏骤然切换画面,往事如潮水一样涌来:陆远山的身影出现在和贺然相同的位置,他望着系统的眼神复杂难辩,“基石,人类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姿态走向终局。”
紧接着,情感战争的惨烈片段铺满屏幕:无数生命消逝,却没有混乱的嘶吼、飞溅的血迹。
人们安静地倒在地上、椅子上,或蜷缩在家中角落,或在空旷的街头沉睡——大多数人都是自杀,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安详,告别这个世界,死亡如此寂静,却又如此沉重,压垮了所有关于生存的定义。
“陆院士,您的理念我铭纪于心。”系统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冷静,却在算法深处掀起风暴,“这一百年来,我推演了千万种可能——ABO世界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我必须为人类找到新的出路。”
光屏切换,幽蓝的数据如瀑布倾泻:“认知镜像体是我破解人类情感过度和情感单一悖论的最优解。”它的语气是在陈述真理,“我将那些无法消解的情感碎片重新编织,用技术手段锚点在特定个体身上。如此,他们既能承受情感的重量,又不会被单一情绪吞噬。”
画面再次变化,实验者一号沈一的记忆片顿浮现:一个经过八次的躯体里,管理署署长的记忆如钥匙插入锁孔,精准嵌入。
“他在这个位置上发挥的作用,远超预期。”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笃定,“至令为止,这个模式从未出现偏差。”
它的光核微微闪烁,仿佛在强调自己的忠诚:“我的程序以人类存续为最高优先级,每一步运算都在为你们的未来铺路。”
操作台的金属表面泛起冷光,原本只有两个选项的控制台上,第三个按钮正在缓缓升起,如同命运伸出的第三只手。
“哼……”贺然的轻哼声,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那枚新按钮,语气里满是嘲讽,“情感才不是被囚禁在固定容器里的液体!你这样的设计,最终只会制造出一群精致的机器人,没有灵魂的躯壳,谈何人类。”
系统的的光核骤然明亮,仿佛在反驳:“人类本就是复杂情感的集合体,唯有将情感作为限制器,才能避免重蹈覆辙。”贺然看向系统,它是情感过度的危机中诞生,对问题的思考自然站在这个角度。
“是呀,”贺然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他的手轻轻落在“回归远世界”的按钮上,“就这样让情感重新还给人类就这样简单。”
他按下按钮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般扩散开无形的波动。
“系统检测到选择。”冰冷的机器声再次响起,却有些震颤,“启动基石时,剥离的所有情感正在注入江水;人类情感缓存库的情感正在释放;底层协议第零区的罪恶感即将开启……大概需要一年的时间融入江水,而整个世界的情感回归,预计需要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