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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第1页）

周一早上，宋时予到教室的时候，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是美术生常用的草图纸，边缘裁得很整齐，折了两折，被人仔细地压在一支自动铅笔下面。

他打开看。

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线条很简单，几乎可以说潦草，但那种“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的姿势，被勾得清清楚楚。

窗外画了一轮月亮。

弯弯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宋时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没写名字，但他知道是谁。

画的主人从来不写名字。他的画就是他的签名。

宋时予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课本的最后一页。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宋时予照常打球、上课、笑着和所有人打招呼。江临照常坐在最后一排，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在课本空白处画画。他们每天下午的自习课还是在一起做课题——准确的说是宋时予一个人说二十分钟，江临“嗯”七八次，偶尔写一张纸条递过来。

但宋时予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江临每天到教室的时间很早。早到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窗边画画。

比如，江临吃午饭从来不去食堂。他会在教室多坐十分钟，等到人潮散了，才一个人拿着饭卡慢吞吞地走过去。

比如，江临听到突如其来的大声音——椅子倒了、笔掉了、有人拍桌子——肩膀会不明显地颤一下。很快，但他看到了。

还有一次，课间有人大声喊了江临的名字。

“江临！老周找你！”

喊话的人嗓门很大，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宋时予看到江临握着笔的手猛地攥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他的脸色没变，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知道了。”

声音很稳，但宋时予听出来了——那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要高半个调。

江临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从过道穿过去，外套的下摆擦过一排排课桌。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门框的位置，然后才跨出去。

宋时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那张便签纸上的画。

那个蜷在窗台上的人。

他到底在躲什么？

周三晚上，宋时予又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两点，最后认命地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有人分享了新歌，有人在吐槽作业，有人发了宵夜的照片。

没什么好看的。

他退出朋友圈，点开了和江临的聊天框。

上面只有两条系统消息：你们已经是好友了。那还是上周为了传课题资料加的微信。之后一条消息都没有。

宋时予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宋：“你睡了吗？”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两点了，正常人谁还没睡？就算没睡，人家凭什么回你？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概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