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剩下的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期末考试、课题答辩、篮球队冬训、美术班的期末作品展——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把日历填得满满当当。宋时予和江临见面的时间被压缩成碎片:课间十分钟的一盒牛奶,午休时并排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自习课在美术教室各写各的作业,谁都没空说话,但只要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觉得这一天还过得下去。
宋时予发现自己的期末复习效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因为江临坐在对面,他不好意思走神。以前复习的时候他总要拿起手机刷两下,现在手机放在桌上,江临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不是监督,就是看一眼,然后继续埋头画画。但就是那一眼,让他把手从手机壳上缩了回来。
江临的期末作品是一组画,主题是“光”。他画了五幅:清晨从窗户照进来的第一缕光,正午篮球场上刺眼的白光,傍晚美术教室里蜂蜜色的光,深夜台灯下暖黄色的光,还有一幅——没有光。纯黑的画布上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窗户外面,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星光。
宋时予看到最后一幅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宋时予:“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刚开学的时候。”江临说,“那时候觉得,窗户外面那点亮光,很远。”
宋时予:“现在呢?”
江临看了他一眼。美术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金色。他的脸在金色的光里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现在,”他低下头,把画布翻过去,“近了一点。”
宋时予笑了。
期末考最后一天,宋时予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江临。江临靠在那根他们经常碰头的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他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半张脸藏在领口后面,但宋时予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耳朵——被冻红的,还是被夕阳照红的,分不清。
宋时予:“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美术教室考吗?”
“考完了。”江临把一盒牛奶递给他。
宋时予接过来,是温的。“你提前交卷了?”
江临:“嗯。”
宋时予:“你不是从来不提前交卷吗?”
江临把吸管插进牛奶盒,喝了一口,没回答。
宋时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江临不是提前交卷,是算好了时间,从美术教室跑到教学楼门口,等他考完。美术教室在另一栋楼,跑过来至少要七八分钟。所以江临至少提前了十分钟交卷。
为了给他送一盒温牛奶。
宋时予:“江临。”
江临:“嗯。”
宋时予:“你是傻瓜吗?”
江临:“……你才是。”
宋时予笑了。他把吸管插进牛奶盒,喝了一口。草莓味的。他以前说过一次喜欢草莓味,江临就一直记住了。他们并肩站在教学楼门口,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已经亮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像不知疲倦的钟摆。远处有音乐教室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大概是个初学者,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卡住,然后从头来过,又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寒假要开始了。”宋时予说。
江临:“嗯。”
宋时予:“你有什么打算?”
“画画。”江临顿了顿,“还有……”
宋时予:“还有?”
江临:“……没什么。”
宋时予侧过头看他。江临把脸别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耳廓。
寒假第一天,宋时予睡到了自然醒。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没有闹钟,没有早自习,没有必须几点前赶到教室的压力。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晃晃的线。
他拿起手机,给江临发消息——
宋:“醒了吗?”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手机震了。
江:“醒了。”
宋:“在干嘛?”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