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号,宋时予接到他的父亲——宋远行的电话。
那天下着雨。冬天的雨不大,但冷,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宋时予忘了带伞,从教学楼跑到校门口这一段路,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一半。他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给宋远行回电话,手指冻得有些僵,按了好几次才按对位置。
电话接通了。
“喂。”
“时予,”宋远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闷闷的,“你妈跟你说了吧?”
宋时予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不想替他说出来。
“说什么?”
“我这边……”父亲顿了顿,“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宋时予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他看着那条水流,看着它绕过他的鞋尖,往更低的地方淌过去。
“时予?”
“听到了。”
“那个人你也见过,之前来家里吃过饭的,王阿姨——”
“爸。”宋时予打断了他。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打电话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沉默。
“生活费我会按时打——”
“我问的不是生活费。”宋时予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快了一些,“我是问你,除了钱,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宋远行没有回答。那头的沉默像一口很深的井,宋时予站在井沿上往下看,看不到底。
“没事我挂了。”宋时予说。
“时予——”
他挂了。
雨还在下。他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两分十七秒。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进了雨里。没有跑,没有用书包挡头,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头发上、校服上。冷,很冷,但不是那种需要躲的冷,是那种想让自己更冷、想用身体的冷盖过心里那种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的校服湿透了。
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转过头。江临站在他身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脸上的表情他从没见过。不是平静,不是心疼,是有点凶的那种——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里像有火在烧,又不完全是火,是火下面压着的、更烫的东西。
“你疯了?”江临说。
宋时予看着他,忽然想笑。你也会凶人啊。
“没带伞。”他说。
江临没再说话。他把伞塞进宋时予手里,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宋时予肩上。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生硬的力度。然后他重新拿回伞,撑在两个人头顶,拉着宋时予的手腕快步往教学楼里走。他的手掌很热,贴着宋时予冰凉的手腕,像一小片暖宝宝。
走进教学楼,江临松开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江临:“擦擦。”
宋时予接过纸巾,没擦脸,先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渍。屏幕上还有父亲来电的记录,两分十七秒。他看了一眼,把那个记录删了,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开始擦脸上的雨水。
江临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爸?”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