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池安一头如墨长发半披半束,用根白玉簪松松挽起。身着月白色立领琵琶襟盘扣上衣,织金锦缎面料上,缠枝莲纹随着动作摆幅若隐若现,熠熠生辉。浅卡其色收腰阔腿长裤,宽松而有形,扬起时映衬出修长纤细的腿部轮廓。腰间紧紧束着一条盘长结长穗五色宫绦,不盈一握。
数道目光细细打量下来,心中都不约感叹——
清冷矜贵,风华绝代。
由闻老太爷亲自引荐,这场宴会的目的还有这位的身份都已不言而喻。
他眯着眼睛,被醉意熏腾的大脑迟缓地想,自己大概是看到神仙了。
闻老太爷让人送上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是一道金镶玉的长命锁项圈,锁面錾刻繁复细腻的缠枝花纹,配以玛瑙、珠宝,垂以璎珞,灿若明霞,巧夺天工。
“今日是我曾孙池安的十八岁生日宴,我替池安多谢诸位赏光前来一聚。”
众人忙回礼祝贺,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闻老太爷亲手为闻池安带上长命锁,金石玉器衬得人愈发风度翩翩,金枝玉叶。
闻池安在满堂喝彩中,只觉得脖子颇重。胸前坠着的金镶玉长命锁,与衣襟内的白玉佛牌相贴,沉甸甸挂在脖子上,分量十足。
但这是闻老太爷的心意,他老人家对这个曾孙宠爱有佳,不仅提早命人打造长命锁,还特意从春台山赶来赴宴。
闻池安不想拂老人家的面子,只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扭动脖子,缓解酸痛。
他的小动作被身旁时刻关注着他的闻颂予尽收眼底。
两人位置离得很近,闻颂予伸出一只手轻松搭上他的肩,手指偷偷替他钩住项圈,卸掉些重量。旁人看去也只道兄弟俩感情深厚,勾肩搭背,虽不大端庄,但闻家长辈都没说什么,哪个外人敢管教?
闻池安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倒也不扭扭捏捏,索性往椅背上一靠,让闻颂予的手臂很自然搭在椅背上,彻底遮盖了其中的小动作。
兄弟两个,一个正襟危坐,温文尔雅,一个东倒西歪,放浪形骸。
闻颂予左手搭着他哥,右手并不妨碍他吃饭,还能给他哥夹菜。
就这么一手揽着他哥,觉得自己神气极了,眼神张扬而又肆意,不知道在得瑟什么。
忍不住想把腿架上另一条,忽略了他俩现在离得很近,稍一动作就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人。
闻池安在桌布下给那条不老实的腿一巴掌,这才消停。
往年生日宴因着大少爷体弱多病,没有大操大办,外人都没接触过这位。更有甚者,连闻家有这一号人物都不知晓。
这几年闻池安的身体渐渐好转,又是十八岁这般重要的日子。今年除了亲朋好友,闻家还特意请了各个圈层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场宴会办得盛大,一方面是方便各家走动,另一方面就是正式将闻家这位大少爷放到台面上来介绍,为他铺路。
故而闻池安这个生日宴会,轻松不了,半个晚上都得举着酒杯与前来问候的各位长辈、来宾碰杯。
他的酒杯里装的并不是酒,是早准备好的水。就算有人看出来,也没人不敢拂他的面子。
所以一圈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喝水喝饱了……
他放下杯子,同长辈说了声,便走向卫生间。
路过早就被熟人拉走,包围在中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闻颂予。心中不住感慨,他这个弟弟比他更像闻家人,越来越有举足轻重的架势了。
上完卫生间也不急着出去,躲会儿清闲。他素来不喜与人交流,和人打交道是他做过最累的运动,虽然他没做过什么运动。
摸出手机给闻颂予发了条消息,让他帮自己应付着点,他透透气,偷会儿懒。
那边竟然秒回了个好。
闻池安刚要再说些什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宋殊恒:池安,我在你家后门口。
片刻惊讶后,回了个“等我一下”。
随后摸出卫生间,一路躲躲藏藏溜去后门。倒也不是宋殊恒见不得人,他是宴会的主角,路上被任何客人逮到少不了寒暄,他怕让宋殊恒在外面等太久。
悄悄推开后门。
此处僻静,老旧木门的“吱呀”声显得格外刺耳。双手插兜靠在墙外若有所思的宋殊恒,听到后立马偏头望去。
闻池安今日盛装打扮,褪去校服的他少了几分青春肆意,更多的是清隽出尘。脖颈间华丽的金镶玉长命锁项圈,更称得他贵气盎然。
柔和皎洁的月光,为他覆上一层轻胧的纱,珠光宝气又为他添上几分生机活力。
好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矜贵小少爷。
宋殊恒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目不转睛,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