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这是我画的符,用的是我的灵气。你只需要带着它。”
“放在哪里?”
“口袋。贴身的地方。”
裴惊蛰把符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内袋。冲锋衣的拉链拉上,符贴着他的心脏。符纸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不是凉的,是温的。和符牌的温度一样。
“你在我的空间里,也能感觉到我?”他问。
“能。只要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一百米外呢?”
“感觉不到。但能知道你还活着。符纸不灭,人就在。”
裴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冲锋衣的拉链挡住了那张符,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温的。像一个人的手掌贴在他的心脏上。
“你这三天去哪了?”江辞鸢忽然问。
他等了三天。他没有问,但他想知道。不是好奇,是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是不是进了副本。他不知道裴惊蛰的副本安排。系统不会告诉他,裴惊蛰也没有说。他只是坐在书桌前等。等门开。门开了。人来了。手还在。朱砂渗进了皮肤,洗不掉。线画得很好。但脸色不好。眼袋很重。嘴唇很干。
“你三天没睡?”江辞鸢问。
“睡了。不多。”
“为什么?”
裴惊蛰沉默了片刻。“做噩梦。”
江辞鸢没有说话。
“梦到和平旅馆。第七层。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在笑。不是我的脸,是别人的脸。他一直笑,一直笑,笑到嘴巴裂开,笑到牙齿掉下来,笑到脸皮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里面不是骨头,是镜子。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在笑。”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在倾诉,是在陈述。像一个人在报告他看到的东西,不带感情,不带评价。
“我醒来之后,就不想睡了。”
江辞鸢看着他。裴惊蛰的嘴角没有笑。没有那种痞里痞气的弧度,没有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嘴角是平的。不是刻意抿着,是自然地、松弛地平着。这种表情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不是年龄上的年轻,是神态上的年轻。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装得很镇定,但眼睛出卖了他。
江辞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符纸,铺在桌上。蘸朱砂,画了一道安魂符。不是他以前画的那种安魂符——是另一种。笔画更多,结构更复杂,朱砂的用量是普通安魂符的两倍。符纸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温度变了。从凉的变成温的。
他把符折好,递给裴惊蛰。
“放在枕头下面。”
“做什么用的?”
“安魂。不会做梦。”
裴惊蛰接过符,看着江辞鸢。江辞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冷。但不是冬天那种冷,是深秋那种冷。树叶落光了,树还在。风吹过来,树枝不摇。但不摇不是因为它不怕风,是因为它已经学会了在风里站着不动。
“你做过噩梦吗?”裴惊蛰问。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做过。”他说。
“梦到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惊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梦到一个人。没有脸。站在镜子后面看着我。我想走,脚动不了。我想喊,嘴张不开。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一直看着我,看到我醒。”
他停了一下。
“我醒来之后,手腕上的白玉小印在发烫。外公说,那不是梦。”
裴惊蛰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画轴前。那个“乂”还在。两条线,一条从左上到右下,一条从右下到左上。交叉点偏左,偏上。他看着那个交叉点,看了很久。
“你画第二条线的时候,”他说,“是不是也在做噩梦?”
江辞鸢没有回答。
裴惊蛰转过身看着他。江辞鸢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他的眼睛看着桌面,没有看裴惊蛰。桌面上的白纸铺着,朱砂瓶开着,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是湿的,暗红色的朱砂在灯光下泛着光。他刚才画了安魂符,用的是不是同一支笔?是。笔没有洗。朱砂干在笔尖上,笔头会变硬。
裴惊蛰走过去,拿起笔,在水盂里蘸了水,在碗沿上刮了两下,把笔尖理顺。然后把笔放回笔架。
江辞鸢看着他的手。从拿起笔到放下笔,不到十秒。动作不熟练,但不生疏。像做过很多次。裴惊蛰在部队里保养过武器。枪拆开,擦干净,上油,装回去。笔不是枪。但保养的道理是一样的。用完要洗,洗了要晾,晾了才能再用。笔尖不能有干掉的朱砂,不然下次画线的时候,笔锋会分叉。线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