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D级副本里经历了什么?老宅。听起来像一栋老房子,走廊很长,房间很多,每扇门后面都有东西。那个人是道士,会画符,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道士进鬼宅,听起来像是主场。但SSS评级不是靠主场就能拿到的。一定有别的事发生。
那根红线。那个人挣断了它。
裴惊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从来没有过红线。但那个人有。那个人出生的时候就有一根红线系在他影子的手腕上,像一只被系住的纸鸢。线在别人手里,飞到哪里不由自己。但后来他把它挣断了。
他不再是纸鸢。他是鸢。
裴惊蛰忽然笑了。在人来人往的玩家大厅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看到那间房间的时候,以为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桌面的划痕,台灯的指纹,椅垫的凹陷——那些痕迹不是陌生人的,是一个他知道但从未见过的人。这种感觉说不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它在那里,像符牌的温度,不需要解释。
他站起来,去了信息交易所。屏幕嵌在墙上,上面滚动着各种信息的标题和价格。他在搜索栏输入“钥匙”。
一条结果跳了出来:“有人说,这游戏里有一把钥匙,能打开最终的门。”
200积分,一行废话。买了。不在乎。在乎的是有人在查这个词。“钥匙”不是系统生成的词,是玩家输入的。有人在找“钥匙”。
不只他一个人在找那个人。
回到落地窗前的路上,他发现天空的颜色变了。蓝色变成了灰蓝色,云层厚了,像要下雨。他不知道在玩家大厅待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副本之间的间隔是十二小时,还有时间。
没有再去找。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那片白色虚空。虚空里什么都没有,但盯久了,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白色深处看着他。
在和平旅馆的第七层也有过这种感觉。不是那个存在在看他,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都在看他。镜子里关着的人都在看他。那些被困住的眼睛,隔着镜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裴惊蛰把手插进口袋,握住符牌。温的。不是自己的体温,是符牌在发热。它想被那个人握住。他知道,它在等那个人。
“你会见到的。很快就会。”
会找到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这个副本就是下一个。
*
回到空间,裴惊蛰在沙发上坐下。符牌放在膝盖上,暗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光。他伸出食指,沿着“镇”字的笔画描。横,竖,横,横,竖,横。
描到最后一笔时,符牌忽然烫了一下。手指弹开,温度又降了回去。还是温的。
低头看食指,指腹上有一个红点。不是伤口,是朱砂。从指尖渗进了皮肤里,擦不掉,像一颗痣。
从来没有碰过朱砂。从未见过真正的朱砂,只在那个白色房间的桌上见过。朱砂瓶没盖盖子,毛笔尖还是湿的。那个人画符用的朱砂,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自己手上来了。
裴惊蛰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沙发还是硬的,水管还在头顶滴答作响。直起身,揉了揉脖子,打开面板。
【距离下一个副本开启:4小时30分】
【副本等级:C级】
【副本名称:雨夜公交车】
关掉面板,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色冲锋衣,白色T恤,军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有点长了,刘海遮了半只眼睛。脸还是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倦意。这张脸在和平旅馆的镜子里被人替代过,被人笑过,被人盯着看过。但现在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转身走出浴室,在沙发上坐下,符牌握在手里。
四个小时。没有再看面板,没有再做别的事。只是坐在那里,握着符牌,等着。等系统通知,等副本开启,等那个人出现。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在那个副本里。
但如果出现了,他会认出来。
【距离副本开启:10分钟】
面板弹出来,关掉。站起来,符牌放进口袋,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
白光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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