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辞鸢是被哭声叫醒的。
不是林婉的哭声。林婉的哭声他听过,幽怨、凄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耳膜上。但今天早上的哭声不一样——更远,更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八仙桌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煤油灯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油,灯芯上残留着一缕青烟。
哭声还在继续。
江辞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哭声不是从二楼传来的。
是从一楼走廊的尽头。
他端着熄灭的煤油灯,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小门,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房门都要窄,只有半人宽,像是一扇通往某处的暗门。
门上没有封条。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门把手。
江辞鸢拧了一下把手,门开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腐臭。
哭声从楼梯下面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狭窄的石缝发出的呜咽。
江辞鸢没有犹豫。他迈步走下楼梯。
石阶一共十八级。他数过的。到最后一阶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从石头变成了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地窖里。
地窖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四周是粗糙的土墙。地窖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不是普通的水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了,石板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江辞鸢认识。
镇魂咒。
而且是多重叠加的镇魂咒。每一层符文都覆盖着上一层,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时间反复加固过这道封印。
哭声从石板下面传出来。
江辞鸢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板上,感受着从下面传来的震动。不是心跳,是呼吸——沉重的、缓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喘息。
“你是谁?”他问。
哭声停了。
地窖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石板下面传上来。不是哭声,是说话声。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不是……周家的人……”
“不是,”江辞鸢说,“我姓江。”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很沉,像是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
“江……好……姓得好……周家的人……不配……来这里……”
“你是谁?”江辞鸢又问了一遍。
“我……是……周家的……债主……”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周家的债主。
林婉说,周家欠了一个人的债,还不上,所以把儿媳妇献了出去。她以为债主是“那个人”,是系红线、留镜子的人。
但这个声音说,他才是周家的债主。
而且他被镇在这口井下,被石板压着,被多重镇魂咒封印。
“你不是那个人,”江辞鸢说,“你是被关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