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寒择了日子,正式给玄泠一安排开蒙长老授课。
前山演武场从此没消停过,师兄弟们练剑,木剑相击,噼噼啪啪响成一片。玄泠一站在队列里,一招一式照着比划,人在这儿,眼睛却总往山道那边瞟。
等长老一喊散,他拎着木剑就往后山跑。跑出一段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木剑呢,也不管了,提着接着跑。
后山柴房前,顾以澈正蹲着摆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又来了。”
“延舟你看,今日新教的!”玄泠一气还没喘匀,木剑已经耍开了。劈、刺、撩,一招一式比划完,收势站稳,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我耍得好不?”
顾以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淡淡说了一句:“第三式出剑偏了,重心不稳。第五式收得太急,后手没跟上。”
玄泠一愣住。他练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这人看一眼就全点出来了。
“你没拜过师父,怎么嘴比长老还毒?”他凑过去,气呼呼的说。顾以澈没接他的话,转身去抱柴,玄泠一追在后面嚷嚷着道:“再来再来,延舟你陪我练!”
于是,两人在后山松林里头清出一块空地,捡石头圈了个界,算是个小小练剑场。往后每到课余,便凑在一处,一人试招,一人拆招。松针落了满地,两人踩上去沙沙作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隆冬来得突然。
大雪连着下了大半个月,把整座玄阳山封得严严实实。石阶冻成了冰面,走一步滑三步,往日送吃食的弟子们全去不了后山,也不叫着他一同上后山去耍。
玄泠一在寮舍里坐了两天,闷得慌,待到第三日实在坐不住了,他把攒了半个月的干粮,几张饼,几袋子肉干,还有果干,全一股脑塞进布袋,裹紧棉袄,踩着没小腿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摸去。
到柴房时天已擦黑。他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些雪粒灌进去,屋里噼啪燃着的火盆被风一灌,竟蔫了些许。顾以澈正缩在小木床铺子上,抬头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怕你饿死。”玄泠一把布袋扔过去,关上门,蹲到火盆边拢柴生火。
火光又亮起来,柴房里有了点热气。两人围着火堆分干粮,外头风雪呜呜地撞着木板门。饼冻得硬邦邦的,掰开来掉渣。
玄泠一嚼着饼,忽然说:“这地方破是破了点。”
顾以澈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玄泠一又说:“但我觉得比哪儿都踏实。”
顾以澈往火里添了根柴,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几根炭条红通通地亮着。
柴房的木板墙被风刮得吱呀响,冷气从门槛缝隙里一丝一丝渗进来,裹住脚踝。
顾以澈翻出自己那床旧被子,他看了看,把被子铺在榻上,转头对玄泠一说:“你不回去么?”
玄泠一搓着手,哈了口气,白雾散开:“不回,师父不知道我跑过来。我跟你挤挤呗,跟你睡,好不?”
两人脱了外袍,一前一后钻进被子。被子窄,盖住这边就露出那边,冷风顺着肩膀往里灌。一开始各自缩在两头,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缝,冷气从缝里钻进来,比外头还凉。
玄泠一打了个哆嗦,翻了个身。木板榻吱呀一声。
“你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没。”顾以澈的声音闷闷的。
“我也没。有点冷。”
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