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车厢里大概翻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郑远非往前张望了一眼,过道尽头黑洞洞的,再往后还有好几节车厢,便提议去其他车厢看看。
之前他们就是被那个乘务员纸人挡了路,才没有往前走。
那端托盘的纸人仍在过道正中,跟个门神似的,死活绕不过去。
周至遥偏头看了刘师傅一眼,下巴朝乘务员的方向一抬:“把它搬开。”
刘师傅应了一声,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乘务员纸人端了起来。
纸人轻飘飘的,可他像对待古董花瓶一样仔细,一步一稳地挪到两排座位之间的空隙里,轻手轻脚地放下。
放稳了还不算完,他又伸手把纸人制服上蹭出来的褶子一下一下抻平,这才退出来。
周至遥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笨手笨脚的老头,明明已经变成僵尸了,却对一个纸人这么上心。
她盯着刘师傅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纸人夫妻和僵尸夫妻,虽然都是蔡大婶和刘师傅的模样,可品行举止差得也太多了。
小屋里那对纸人,出手狠辣,可眼前这两个僵尸,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淳朴。
不像一个人的手笔啊。
“周至遥,快跟上。”郑远非在前面招呼了一声。
其余几人已经往前走了,周至遥也跟了上去。
穿过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眼前是餐车。
靠窗一排窄桌,过道边停着手推车。
一个纸人正弯着腰定在那里,纸糊的手指搭在一摞铝制饭盒上,保持着往车里码放的姿势。
它穿着白围裙,一动不动,和前面车厢里那些打牌看报的纸人没什么两样。
蔡大婶的目光落在那辆手推车上,又落在纸人的白围裙上,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远,像是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我以前也在餐车上干过。”她忽然开口。
说着,她已经挽起袖子走了过去,从纸人手里接过铝制饭盒,顺手码整齐。
唉,这年头,僵尸也有职业病啊。
刘师傅见老伴过去了,也想搭把手。
他左右看看,发现旁边还有几盒,弯腰去够,转身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后腰撞上了手推车边缘。
“哐当——”
推车一晃,上面码好的铝制饭盒全扣了。银白色的盒子滚了一地,盒盖摔开,里头的东西撒出来,打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地响。
郑远非蹲下去捡,手刚碰到第一个饭盒就顿住了。
里面是空的。
他翻开第二个,也是空的。连着捡了七八个,都是空的,锃亮的铝皮内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些饭盒,大部分是空的。”他扭头对周至遥说,话音刚落,指尖挑开又一个盒盖,忽然停住,“就底下几个装了点东西——”
他蹲在地上把那个饭盒拨正,里面是生米,几粒几粒粘在铝皮上,让他想起车厢里吃饭的那个纸人。
郑远非手里捏着饭盒盖子,“你说,纸人们的执念,会不会是吃饭呢?”
“吃饭?”周至遥口中重复了一遍,心里不大相信。
吃饭怎么能成为执念?
执念这东西,必得是刻在骨头上的事——放不下的仇,回不去的家,等不到的人——才配叫执念。
吃饭算什么?每个人每天都得吃饭,有人一天吃一顿,有人一天吃五顿。谁会因为没吃上一顿饭就死不瞑目?
真要这样,那满大街都是执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