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庄头心中对读书人还是充满敬意,连忙还礼,将他带了进去。
“我原想寻周大哥接引,刚才听庄子上的人说他近日不在,又道庄头即将回来,便等了片刻。”
沈砺在见到熟人之后,身上的锋芒才收敛了些,眉眼间也带了些温和的笑意。
“庄子上识字的人太少,殿下有些差事找不到合适的人干,托了陆院长帮忙寻人,我们都怕到时候没人愿意过来。”孙庄头道。“沈公子能来,再好不过!”
“殿下报酬给得丰厚,我有幸抢到了这个机会。”沈砺笑道。
他并未告知孙庄头实情。
书院里寒门学子虽有人手头拮据,但一听是来田庄给泥腿子上课,都犹豫着无人报名,怕遭到耻笑。
陆广川对书院里的学子言谈约束严格,可还是有些出身世族的学子,明里暗里地对寒门学子出言讽刺。
沈砺刚到书院的时候,就有人挖苦他,还带上了他的母亲。
他倒是没有惯着对方,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他的拳头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脸上,因此一战成名,吓退了不少意图挑衅之人。
有陆广川护着,他也没有受到太多惩罚。
沈砺为寒门学子出头,但其他同样身份的人反而不敢表现地对他亲近。
毕竟,很多人之后踏入仕途,想谋得一份好官职,或许还得要看曾经同窗的世族子弟脸色。
以沈砺的成绩,取得季考的奖金如探囊取物,原本不必专门来赚这份零用。
此次前来,主要是为报恩。
宜阳公主来过青崖书院之后,陆广川便公布了招人的消息。
公主亲自来提,应当是要紧之事。
既然无人愿意来,那便由他来。
萧元昭没有露面,等孙庄头来报之后,便让人将青崖书院的先生带去早已收拾好的学堂。
学堂里面能坐下二三十人,不过现在只有部分庄丁。
墙上钉了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上面铺了一层宣纸,用糯米将四角糊在木板上。
笔墨已备在桌案上,比沈砺自己用的还要好上一些。
他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得知堂下众人大都学过几个基础的常用数字之后,便不再浪费时间,提笔在纸上写下“晴”与“雨”二字。
“种田的时候,天气极为重要。”
“这两个字,左边带着‘日’的,是晴天的晴。另一个带着雨滴的,便是下雨的雨。”
他没有按照蒙童识字那般,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教起,而是选了离种地最近的字作为开始。
等底下的人学会了晴雨,他又写下“田”、“地”,教他们辨识。
虽然这份差事是按天算钱,但一次教的生字太多,这些庄丁消化不了,沈砺又只能在旬假才能过来。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将庄丁分成四组,每组教授不同的生字。接下来数日,这些小组将轮流为其他组讲解自己学到的生字。
这样过完一轮,就到了下次旬假的时间。
沈砺上午教学,下午则是要帮忙抄书。
萧元昭从宫中借出的农书有三本,有新有旧。沈砺用裁好的纸端端正正地抄录了四十余页,等抬头时,外面天色已然渐暗。
“先生请慢用。”有仆从为他呈上晚膳。
菜色不多,却十分精致,碗中白米粒粒分明,香甜可口。
沈砺细嚼慢咽,添了一碗饭,将盘中菜都打扫干净。
孙庄头将他送到庄子门口,一辆青蓬马车等候在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