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当何父接过菜刀干净利落劈下鸡冠时,鲜血喷洒而出,方既白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出门,胃里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放肆搅弄,搅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痛,搅的他呕吐到昏天暗地。
与此同时,山脊的另一边,一座更小的草屋门口,一位年岁更大的老人正坐在椅子里晒太阳。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纵横沟壑,已是风烛残年。
而老人的腿上正趴着一只肥胖的橘色大猫,大猫悠悠摇晃着尾巴,眯着眼同老人一起晒着太阳。
老人时不时给橘猫顺顺毛发,橘猫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的老人不自觉的挂上笑容。
然而,老人并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这只橘猫早已不是原本的那只。肉身没变,灵魂已悄然换改。
至于现在的灵魂是什么,这颗星球上怕是没人说得清。毕竟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生命,是只有精神体并无实体的生命,是地球生物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高维生物也不知怎么的,误打误撞来到地球,降落在这片山坡上。
起初它只是见橘猫憨态可掬,想要亲自试试那肥胖的身躯。它挤进橘猫的身体里,学着橘猫的样子摇尾巴、舔爪子,跑来跑去追一只蝴蝶。
等它玩够了才从橘猫身体里脱离出来,打算把身体还给原本的灵魂。然而直到此时它才发现,原本的灵魂早已不复存在,橘猫的身体,或者说它的尸体瘫软的躺在地上,没有半分生气。
它飘在半空中,看着老人急切的呼唤着,“猫儿,猫儿你怎么了?你醒醒,看看爷爷。”
不知怎的,它突然有点难受。橘猫本不该死,老人本不该失去他的猫儿,都怪它的贪玩!
想及此,它竟是一头又扎回橘猫身体里,在老人急迫的呼唤声中张开橘猫的眼睛。
既是虚惊一场,老人很高兴,它也有点高兴。
今天是它当猫的第四十天,它已经习惯当猫了。毕竟一低头就能被自己萌到,毕竟老人自称是猫儿的“爷爷”,待猫儿极好。
但它知道,这样好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再过三十几天,这人类老头儿大限将至,到时候他就能去找他原本的猫儿了。
时间这个概念是它这些天才学会的,老头儿会摸着猫儿的脑袋细数他们相伴度过的七年;会跟它说昨天如何、今天如何、明天要如何;会一边烧饭一边告诉它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年、天、小时,还有更多时间的计量单位,它慢慢学会了。因此它也知道了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向前看、向后看,加在一块儿也不过短短几十年。
……
这几天何欣欣总是恶心呕吐,经常吃着饭就跑出去尽数吐了出来。
何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起方既白是学西医的,虽然不能再动那个什么手术,但是简单看看病也是可以的吧。
方既白其实不需要多仔细看,何欣欣的症状太过明显。
“你说什么?怀孕了?”何父拍桌而起,“你胡说八道什么!欣欣还是个大姑娘,你这是在泼脏水!”
方既白垂下眼,半句不为自己辩驳。
何父见状,反倒冷静了下来。知女莫若父,他……他早该料到!悔之晚矣!
当晚,方既白躺在堂屋里,听见何父与女儿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何欣欣说什么也不肯拿掉孩子,甚至企图凭借这个孩子嫁给那个男人,哪怕做妾也好。何父气的跌坐在床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爹!”何欣欣扑通一声跪下,“我跟梁明宗从小一起长大,你是知道的!我真的,我真的离不开他!”
“可是咱们就是个采药种地的,他家里摆明了看不上你啊!”
“爹,现在不一样!我有孩子了!等孩子生下来,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
“糊涂!闺女你糊涂啊!”
“爹!就让我糊涂这一回吧!”
翌日,何父和女儿恢复如初,仿佛争吵没有存在过。除了何欣欣眼睛红肿,还有何父对女儿更加无微不至的关怀。
方既白身体渐渐康复。这些日子以来,小院里的活计大部分都是他在做,跟着何父出去采药也一次都没落下。他在努力回报何家父女的恩情,打算再过些日子便告辞离去。虽不能再动刀行医,但好歹还有一把子力气,国恨家仇,他堂堂男儿岂能就此放下!
这天,方既白陪着何父一同出山谷送药,他打算走完这趟,回去便向何家父女辞行。
何父也看出了方既白的意思,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有血性的好男儿。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一行,他到底没能辞成。
后来,方既白回忆起那天的一切,始觉命运的强大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