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烟的头埋得更低了,沈千山则气得脸色铁青。
苏慕昭却仿佛置身事外,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地梳理着整个事件的脉络。
按照之前的说法,跳河者是船工杨伯的儿子杨猛。
一个常年跟随父亲在江上讨生活的年轻人,风吹日晒,与水为伴,不说练就一身铜皮铁骨,至少也该是体格强健、肌肉结实的样子。
可是……
她清晰地记得,刚才那纵身一跃的男子,身形是何等的单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风一吹,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轮廓分明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的体型,
肩窄背薄,与一个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船工之子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在苏慕昭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跳河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杨猛?
如果不是,那他又是谁?
杨猛又在哪里?
这整个事件,从他们恰好出现在这里,到人群恰到好处的煽动,再到这个与身份不符的跳河者……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就在苏慕昭全神贯注地思索之际,一行人正穿过一个拥挤的街口。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锐利如针,穿透嘈杂的人群,直直地刺向她。
苏慕昭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
人群的缝隙中,一个男人的侧脸一闪而过。
就是那惊鸿一瞥,仿佛一把钥匙,猛地捅进苏慕昭记忆深处一把尘封已久的门锁,然后狠狠一拧。
然后,“咔嚓”一声,那扇门被悍然撞开,
几片早已褪色、本以为永世不会再想起的碎片奔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脑海。
霎时间,耳畔的喧嚣、官差的呵斥、同伴的呼吸,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以及那张本该早已模糊,此刻却又无比清晰的脸。
那张脸,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从背后袭来,苏慕昭猛地一颤,她下意识侧首,不知何时,身侧竟多了一名身形颀长的玄衣男子。
只一眼,那些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拼凑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他!
那个在前几日她昏昏沉沉的记忆中,反复出现却让她毫无印象的男人——
沈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