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俺那厂房设备啥哩,光固定资产算下来少说也有六七十万哩。”
“那都是死了的钱。潘乡长,你知道,头三脚难踢,就怕这一开始花销大,钱上一时周转不开。”
“没问题,没问题!”潘乡长一口咬了个死,“你只要接下来,我给你弄贷款,二十万,中不中?”
一定得把厂子办好——这一点上,双方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潘乡长绝不是空口说白话。
合同终于定下来了。庄亚麟想“承包”十年,潘乡长只答应五年。他只管他自己这一任,五年之后,谁知道是谁当乡长。
办手续的时候,庄亚麟细心,他发现对方写的是农民庄亚麟承包新建篷布厂。一个“农民”,一个“新建”都令他有些疑惑不解了。
“放心,放心,庄经理。你这厂叫什么呀?”
“亚麟实业开发公司柳河篷布厂。”
“回头让刘主任帮忙给你单立个户头,把贷款也给你转过去。可咱这儿写呢,还是写的农民‘承包’。要不,就得按租赁算,租赁收入,俺还得上缴百分之五十几的租赁收入税。这——,算是照顾好俺碗里自己的那口饭。”
“噢!”
“说是‘新建’厂哩,国家有规定,新建乡镇企业,免征产品税一年,所得税三年。”刘主任忙解释。
“噢!”
“酶,咱还不是实心实意想让你能站住脚。你弄得好,咱乡里好,说到底国家也好嘛。这——,算是照顾你那碗里也多盛点儿饭。”潘乡长哈哈笑了。
合同签了,乡政府留着庄亚麟他们吃顿招待饭。酒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兴致都很好。老潘瞅个空,悄悄凑到亚麟耳边说。“昨样?这事儿,你傻兄弟替你办得利索吧?”
“漂亮。”
“咱可是说好了,俺入三万块钱的股,到时候红利。”
“有你的份儿。”
“中!”
老潘满满地干了一杯酒,然后又凑到潘乡长身边说:“叔,这事儿,咱替你办得不赖吧?那成年让你操心喂料的蔫巴驴,这回可给你属五万块钱金蛋子啦!”
“宰了你个猴精,还叫‘叔’哩!那多会儿,尽替人家敲边鼓。”
“咆,你得金蛋子,也得让人家落个银元宝。这就叫,携手前进,共同富裕嘛。”
老潘一高兴,又往自己肚里灌了一杯。
吃罢饭,庄亚麟回乡政府招待室休息了,老潘借着酒兴,留下来和乡干部聊大天。天很晚了,庄亚麟迷迷糊糊刚睡着,只听得“咚”的一声响,门被撞开来,老潘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咕咕味浓地嚷着:“娘哩脚里说咱猴精,还不——,是,让,让黄狼子,给骗啦!”
“怎么?”
“你当是五万块包下来,算,挂——了个便,便宜了俺,打——听出来了,这乡里去年乡镇企业收,收入,拢——共才,才十万多一个小脚丫!”
庄亚麟没吱声地笑了笑。这个老潘,一说入了股,倒是一门心思地贴过来,费着神儿哩。
“庄经理,这事儿不中。咱还得重谈,重谈——判户。”
“定下的事,不能言而无信。就这样,算了。”
庄亚瞬对这样的结果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厂长,企业家。眼下他操心的是怎样招兵买马,大千一番。他自信,只要经营得好,别说缴五万,就是十万八万又算个啥!